EA30日产出小组

分级:G

警告:严重OOC

作品:刺客信条

分类:M/M

配对:Ezio Auditore Da Firenze/ Altaïr Ibn-La'Ahad

其他标签:现代AU

弃权声明:我并不拥有他们,他们属于育碧

Truth Serum

摘要:“Altair,Ezio在任务里受伤了,他需要你。”他们确实是这样告诉他的。


Altair冲进第二医疗室的时候被吓了一跳——Ezio的病床前被围得水泄不通,除了家人朋友之外都是兄弟会的刺客同僚——他的追悼会现场他们大概也不可能来得比现在更整齐了。Ezio的一只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绷带,脸色有些苍白憔悴,颧骨上有一块可笑的淤青,但是神志清楚,看起来不像有什么严重外伤内伤。但是他的病床前人数之众构成之广,大有给Ezio办活体告别的架势。而且每个人看他的神情都凝重复杂,令他心里升起一股不安。

“你是谁?”Ezio疑惑地看着他问,眼神纯良又无辜。

Altair的心猛地向下一沉,他的脸色也立刻沉了下来,围着Ezio的一圈人纷纷露出了古怪的表情,仿佛极力忍耐着情绪。Altair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这种时候失态他就不是大导师了。所以他吸了一口气,压住脑子里闪过的八百个狗血台本,表情波澜不惊声音沉静如水有一答一,“我是Altair。”

“Altair……”Ezio垂着眼睛自言自语念叨了一遍,然后眼睛蓦地亮了起来,“你——好可爱!”

Altair目瞪口呆,但是那太OOC了,所以他相当克制地控制住了面部表情。围着床的众人爆笑出声,纷纷把表情调整到幸灾乐祸或者同情模式上。

“麻醉的劲儿还没过去,他现在脑子是糊涂的,连他自己是谁都说不出,”Edward忍着笑拍拍Altair的肩膀,“顺着他意思说就行,不然他容易哭。”

合着你们都是来看戏的,Altair面无表情地想,我真傻,真的,8102年都快过去了,还以为这群人身上存在同僚爱。

Ezio无辜地看过来,清澈的褐色眼睛里哪有纯良,纯粹是茫然恍惚。

Altair此刻觉得自己也有点恍惚,还没来得及调整表情,Ezio已经发起了他的进攻:“你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人!”

房间里窃笑声更明显了,Jacob掏出手机开始录像,Evie拿胳膊肘捣了他一下。Altair的表情僵了一下,立刻扯起嘴角,“……我很感谢,谢谢。”

首战告捷,Ezio备受鼓舞,再接再厉,抬起手去摸Altair的脸颊,“让我看看你,Altair。”

Altair不动如山动如雷霆,面不改色地半道上截住Ezio的手。“不要这样,”他半哄半骗地安慰Ezio:“我哪也不去。”

Ezio眯起眼睛用令人心里发毛的架势盯着Altair看了一阵,再放大招:“I love you sooooooooooooooo~much!”

“哦,”Altair干巴巴地说,“谢谢。”

“不客气。”Ezio轻快地说,他还牢牢拽着Altair的一只手,因为麻醉的效果说话含混不清,还往下淌口水,邵君帮忙拿了一个口水杯放在他的下巴上,样子有些可笑。可是他对此浑然不觉,还噘嘴撒娇起来:“你也应该爱我——才对。”

屋里的每个人都看见Altair额上暴起的青筋了,他干巴巴地说:“可是你不认识我呀,我们不是刚见面吗?”

俗话说,神经病人思路广,弱智儿童欢乐多。Altair实在是低估了被麻醉药下了降智debuff的Ezio思路能有多广。他眨了眨眼睛,理直气壮地反驳Altair:“我知道,可我们应该结婚啊。”

此言一出,病房里立刻响起了哧哧的低笑声,Altair的手这个时候还在Ezio手里,他大约已经被雷到麻木了,他沉默片刻,居然还能表情不变点头附和:“我们会结婚的。”

Ezio立刻得寸进尺:“我们会在——小教堂——结婚!”他兴奋地挥动起手臂,Altair只好用另一只手按住他以免他牵扯伤口,嘴上继续应答着:“嗯嗯,在小教堂啊,我知道了。”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露出了恶心的笑容,就是那种介于看热闹不嫌事大在婚礼上看到新人交换戒指之间的笑容。Altair阴沉沉地盯着Jacob闪闪发亮的手机摄像头,仿佛能用眼睛把它瞪碎似的。

很明显他不能,Altair收回视线,决定打碎点别的什么,比如现在这种充满傻逼粉红泡泡的梦幻欢乐气氛。于是他说:“我不喜欢小教堂。”

这下他可捅了马蜂窝了,几乎是立刻,Ezio的脸就皱了起来,他扬起脸,眼睛里面已经泛起了水光。他可怜巴巴地问:“你为什么不喜欢?你不想和我结婚吗,Altair?”

Altair简直把今年份额的耐心都用完了,谢天谢地,对着Ezio湿漉漉的狗狗眼,他还是干脆地投降了:“……跟你开玩笑呢。”

Ezio破涕为笑的速度比他袖剑弹出来的速度更快:“我觉得我们是要结~~~婚~~~~~~~哒!”他兴高采烈地说着,又傻笑起来,“我们会是最可爱的一对儿!”

“我知道了。”Altair干巴巴地说,他实在不知道还能回应什么。

“我—爱~~~~~你!”Ezio犹嫌不够,唱歌似的重复了一遍。

“哦,谢谢。”Altair说,他今天到底说了多少声谢谢来着?

“你好可爱——”Ezio的脑袋似乎不足以支撑他想出更多甜言蜜语,于是他开始念起车轱辘话,但是他说得那么郑重和真诚,又完全不像被幻觉塞满脑子时的胡话了。

“谢谢。”Altair说。

Ezio笑着给了他一个飞吻,连Arno都忍不住笑着说“ewwww”,女孩子们抬起手来掩盖她们的笑容。

“你要是之后看见这个视频……”Altair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有点头疼似的按住额角。

“什么视频?”Ezio迷迷糊糊地反问他,他的眼睛无辜得像小狗,那种整个世界里只有满腔的爱意、忠诚和很多很多抱抱的。

“……没什么。”

Ezio点点头,他现在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会信。“你真可爱——”他又用那种唱歌似的调调自顾自地说起来了。

“谢谢。”Altair说。而Ezio又笑呵呵地给了他一个飞吻。“我太——爱你了!”

“这个视频一定会火的,我要把它传到网上。”Jacob说,Altair扫了他一眼,含义类似于“如果你敢那么做我就会在你的草堆里放钢叉而且我说到做到”,但是Jacob并没有接收到这个视线中的可怕深意。

“到时候恐怕会有一半的女孩子为之心碎了。”Leonardo笑着说。

这时候Ezio开始不停地叫Altair的名字。他拖着长腔,带着颤音,粘粘糊糊,含混不清地叫AltairAltairAltair——

“我爱你。”他说,露出温柔又真诚的笑容,“我好爱你啊。”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了。

“我知道了。”Altair说。

“你真可爱,”Ezio固执地重复嘟囔着,“我好喜欢你,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他还牢牢地拽着Altair的手呢。

“我这是在哪啊,Altair?”Ezio突然皱起了眉头,他似乎终于缓慢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

“你在医疗室。”Altair告诉他。

“我在医疗室,”他茫然地重复了一遍,“我为什么在医疗室呢?”

“你的胳膊骨折了”Altair耐心地回答。

“为什么我会骨折?”Ezio可怜巴巴地说,“我什么也看不清,而且我的头也好晕。”

这个问题Altair没法回答了,他只好语气轻柔地安慰Ezio:“抓紧我的手,好吗?抓紧我的手,我在这呢。”

Ezio非常听话地点点头,把Altair的手抓紧了一点,又强调了一遍:“我爱你——”

“我哪都不去,好吗?”Altair安抚他,看来麻醉药的药效还没过,不然疼起来可有他受的。“你先睡一会儿怎么样?”

Ezio又乖乖点头,却还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会和我结婚吗?”这个英俊的意大利人此刻有一只包得像是木乃伊的胳膊,挂着淤青的颧骨,甜言蜜语都说得含糊不清,还控制不住自己的口水。可是他朝Altair傻乎乎地笑的时候还是令人心尖都在颤动。

Ezio睡醒的时候觉得世界都不对劲了,起初他带着困惑忍耐了来自他人饱含深意的视线,但是最终他还是选择在Claudia来探望的时候问她。

“发生了什么?”他连寒暄都省掉了,单刀直入。

Claudia斜了他一眼,“你的胳膊断了,万幸手术顺利,劝你为了职业生涯着想三个月内都安分一点。”

“还有呢?他们在笑什么?就因为我不小心断了胳膊?”

“哦,给你胳膊做手术的时候用了新型麻醉剂,手术结束了药效还过不去,你被麻得晕晕乎乎,拽着Altair可劲儿告白,还向他求婚了,他不答应你就像个小姑娘似的哭,Jacob录了视频传到了内网上面,应该每个人都看不止一回了,你得庆幸他没有发在YouTube。”

Ezio目瞪口呆。

“……什么?!”

“还有,”Claudia轻飘飘地说,“Altair让你醒了之后去找他。”

……

卧了个大槽。

两个小时后,Ezio用健全的那只手战战兢兢地敲了敲Altair的房门,他在心里拟好了一篇腹稿反复排演,先为自己无意识状态下的无礼举动诚挚地道歉,再表达对兄弟会八卦风气的谴责之情,最后主动承担澄清谣言恢复两人的——主要是Altair的名誉问题……

不管怎么说,他完了,如果他应对不够诚恳努力,他和Altair之间的关系也会彻底完了,虽然从另一个意义上他们之间绝对已经完了,他绝望地想。

Altair给他开了门,Ezio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突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那些流利又诚挚的辞藻全部在他的喉咙里卡成一团,哽得他喉咙生疼。他讷讷地说:“Altair……”

Altair反应比他平静多了,他点点头说:“进来坐吧,想喝什么,咖啡还是茶?”

“茶……”Ezio完全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答道。

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变成了这样:本该是前来负荆请罪的他此刻坐在Altair的沙发上面,手边有热气腾腾的红茶和速食曲奇(红茶居然还是用立顿茶包泡的!),而Altair老神在在地坐在他的对面,不知道是在思考什么还是在等他开口。

Ezio喝了口茶压了压惊,鼓了鼓勇气,说:“那个……我、我很抱歉,Altair,我那天的行为并非有意冒犯,非常抱歉给您带来困扰,请允许我为这件事负起责任来……”

“我确实不喜欢小教堂。”Altair说。

“我当时……什么?”Ezio猛地刹住了,他愣愣地看着Altair。

“你不是刚才还说要负起责任来吗?”Altair义正词严地批驳道,“你当着众人的面向我求婚了,我也答应了,难道你要反悔不成?”他盯着Ezio,用视线无声地谴责这种撩完就跑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行为。

无情无耻无理取闹的Ezio愣住了。他和Altair对视一回,耳朵慢慢地红了起来。

“您,您是说……”他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我……”

“你不想和我结婚吗?”Altair用报复的促狭语调又问了一遍。

Ezio呆了片刻,从沙发上几乎是跳了起来:“怎么可能!我当然想!不能更想了!特别愿意!真的!你想什么时间都行!去哪里都行!都听你的……”他的眼睛亮得像是星星,呼吸急促不匀,嘴角的笑容却根本压抑不住。这看起来还是很傻,Altair心想,但是他忍不住也露出笑容。

这可真傻,但是他别无办法,而且已经在爱。

二十分钟之后,偷看的八卦群众们不小心撞开房门的时候,他们也没有把彼此黏在一起的嘴唇分开。

今天是三三 @鹿叁 

本文结尾甜

神灵Altair失忆 被动隐身 别人看不见他

恢复记忆以后别人就能看见他了

就这样。

希望您能看完

这是一个关于遗忘和找回记忆的故事。

写得有点赶 bug请指出

Present

Chapter1the Beginning of Everything

被硬币砸醒是什么样的感觉?

更准确一点,应该问,被一枚硬币砸醒是什么感觉?

一枚硬币噗通一声落入水中;平静的河面之下,硬币沉到了水底,渐渐隐没在泥土中。同时,正在沉睡之中的Altair的头顶上一枚略带水痕的硬币渐渐显现,最后直接坠了下去,正中Altair的眉心。Altair痛呼一声,爬起来。

Altair的脑海一片空白,他只记得自己好像是个能够帮人实现愿望的神灵;他的名字是什么?他也不知道。过去的记忆就像被彻底地抹去了,连碎片都没有,空余记忆的所有者苦苦思索。伴随着问题,一种难以忽视的,就像是“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的疲倦感也存在着,令Altair想要再躺下,闭上眼睛。

他环视四周,突然发现自己是悬在空中的,脚下就是城市和蚂蚁大小的人流。硬币也悬浮着,在下午的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光泽。

这时,一句“我想要一个生日礼物”响起,Altair突然意识到突然落下的硬币是有人许下了愿望。他拾起硬币,收起来,若有所思:是谁许了愿?他又如何找到许愿人呢?凭直觉,他打开鹰眼,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灰暗,只有河边有一个小小的蓝点。他想,他得先下去才能实现愿望。就像心灵感应一样,悬浮的感觉突然消失,他坠了下去,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白色的衣尾被掀了起来,摇摆着。他已做好直接摔到地面的准备,缩紧了身体,可快到地面的时候,速度反而降了下来,他平稳地落到了地面,他的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精致的少年,微微闪着蓝光。他的眼睛闪着光芒,就像夜晚里明亮的星星,圆睁着,有些惊讶地看着他。Altair挤出一个笑容,摆了摆手,可对方却没做出一点反应,就像看不见他一样。

 

明天是Ezio的16岁生日,于是Ezio许下一个愿望,向河里面扔下一枚硬币。可是没过几秒,他就感到身后发出了什么东西坠落的声音,他扭头一看,刚刚扔下的硬币悬在空中,甚至摆了几下。Ezio惊愕地张张嘴,没有说话,决定继续向前走,不管这硬币。

 

Altair此时也相当惊讶,又带着些困惑。正在加深的疲倦感使他感觉都要睁不开眼睛,跌到地上。Altair想他也没有什么可以送给少年的,于是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追上已稍稍走远的少年。他在少年的耳边,说下“生日快乐”,便没了力气,倒了下来。一种未知的力量把他拖了起来,渐渐地他升上天空。迷茫之际,他睁开眼睛,看见少年手伸出来,接住了一根羽毛,痴痴地望着他的方向。

 

Ezio走着走着,耳边突然响起一句“生日快乐”,声音轻的微不可闻,微热的呼气吹到他的耳朵上,他差点就红了脸。他再次扭过头去,却只发现那枚硬币正缓缓升入空中。一根鹰的羽毛飘落,他摊开手掌,正好飘落在他的手心。他看着硬币渐渐地变成一个小点,一句话都忘了说。他想:“神实现了我的愿望。”

后来他想,那天的一切就像是爱丽丝看见飞奔的兔子的那一刻,亦或是灰姑娘落下水晶鞋的那一刻,都是一次难以置信的经历的开始,是一切的开始。

Chapter2Pieces of Memories

“我要让他为他所做的事付出生命的代价。”Ezio蹲在曾放置过他父亲和兄弟遗体的栈桥上,默默在心底说出,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一个誓言还是一个愿望的话。他扔下一把硬币,溅起不小的水花,白色的波浪推着它们向前,最后消失在月光照耀下呈深蓝色的水流中。

略有些寒冷的夜风吹过,直吹得人心也冷了。

Altair又被硬币弄醒了,只不过这一次是由于硬币洒落地面的声音太过嘈杂。他感觉自己沉睡了相当长的时间,他现在感觉好些了,并不那么疲倦。他还是想不起他的名字。他依然靠鹰眼找到了那个许愿的人。

Altair发现这次许愿的人还是上次的少年。他的嘴边出现一个疤痕,他的眼神不如那日那样明亮,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有些黯淡。他的身边笼罩着一种悲伤的气氛。他觉得有些担心,有点他形容不出来的情绪产生了。

Altair走上前去,问:“发生了什么?”

Ezio表现出一种一直在期待的事情发生了的雀跃感,他的眼睛突然就被点亮了,但喜悦转瞬即逝,他又陷入淡淡的哀伤,他蹙眉道:“我的亲人被人背叛,去世了。”

在他的眼睛亮起的一刻,Altair确定了,他的心被撩拨了一下,跳得飞快;他动心了,完完全全地动心了。

可这不妨碍他说出有些令人挫败的回答。

“可是杀了他,你的家庭也不会回来。”

迎接他的是沉默。最后他摇了摇头,换了个话题:“你是什么神灵吗?你的名字是?我的名字是Ezio。”他抬起手来,指着他刚才听到的声音的方向:“你在这里吗?”

Altair看见了他手臂上一个金属制的东西,一个令他熟悉无比的东西,他似乎想起了点什么,他不禁绕过Ezio的问题,问道:“那是袖剑吗?”

“是的,你知道这个的话,你曾是名刺客吗?”

刺客,又是一个熟悉无比的词,熟悉得使他感觉头在隐隐发痛,一些关于袖剑的记忆正涌入脑海:他似乎被一个老人剥夺又给与了袖剑;他好像曾经改进过袖剑……往日的记忆使他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直到Ezio的惊呼声把他从思绪中拖了出来:“我刚才好像能看见你!”

“所以请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也不知道。”

就像是秋天的枯叶静静落入泥土般,Altair的话中暗含着一种悲伤,就像是Ezio的情感也影响他了一样。他带点希望,又问:“你还知道其他关于刺客的事情吗?”

“这个我需要去问问我的叔叔,我也只是刚刚接触这些事情而已……”

希望落空了,至少现在落空了,他见到他的叔叔又需要多长时间呢?他现在只想去睡一觉,逃离悲伤的现实。他也就这样做了,一句话都没有说,安静地离开。

“你要走了吗?”

他已经不想,也没力气回答了。

“那再见呐——”

拼图时,放置碎片的框架没有,有完整的碎片也是可以完成拼图的。那么记忆的碎片呢?

Chapter3Present

Altair曾尝试找到Ezio,却发现当Ezio没有许愿时,他的身上是不带什么光辉的。

至少他看不见。

Altair还发现他好像只能接收到Ezio的许愿,这使他怀疑自己仅存的记忆中“是能够帮助人实现愿望的神灵”的真实性。但怀疑是无果的。

于是他开始在街里巷间晃悠,反正也没人能看见他,他也不准备让别人被“有神灵在和我说话”这种事情而吓到。

很久很久以后Altair才知道Ezio在那段时期内并不经常来佛罗伦萨,也并没有想过以许愿来找Altair。不过这又是后话了。

总而言之,Altair再见到Ezio已经是很长时间(对于Ezio来说)以后了。Altair睡一觉一年就过去了,所以分离的时间也不算漫长。

这一次相见,他许下的愿望是:“我希望我能找到Altair的图书馆。”他什么都没有扔下,只是默默许了一个愿而已,但他的声音传到Altair那里,却变得异常的大声,比以往任何许愿的声音都要大声。Altair感觉愿望中的Altair很熟悉。 

所以Altair很快再次用鹰眼找到了Ezio。他身上散发出的淡蓝色光芒变成金色了。不过这对Altair也没什么意义,毕竟他也不知道这些颜色有什么意思。

他看起来更加强壮,有些沧桑感。他的眼神更加坚定,又有一种一眼把别人看穿的锐利感。他的衣着又变了,更加灰暗的刺客袍穿在他的身上。他的变化有些大,Altair险些没有认出他来。

他拍了拍Ezio的肩膀。

Ezio就像那么长时间以来一样扭过头,略带惊奇地说:“你又回来了吗?我以为你不见了。”

“是的……Altair是谁呢?为何要寻找他的图书馆呢?”

 “黎凡特刺客的导师。在马西亚夫地下有一个他建立的图书馆。我此行目的就是去寻找图书馆。”

他所说的一切。Altair都感觉熟悉,但他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Altair是他身边的朋友又或是什么与他有关的人,他都无从得知,他只是感觉无比的熟悉,所以他决定跟着Ezio去寻找Altair。

“我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我想和你一起去寻找Altair的图书馆,或许这样我就能知道我的名字。”

“好。”

他也就见证了Ezio所做的一切,制作炸弹,帮助苏莱曼等等,以及最重要的:寻找图书馆的钥匙。

 

Ezio在查看钥匙里的记忆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音色。那是专属于那位神灵的,听起来会令人联想起冷静,沉稳等一系列形容词的音色。音色很;但语气上,他身边的这位神灵,说话轻轻的,轻柔地就像冬天簌簌落下的飘雪,而记忆中里的Altair语气中总带有些悲伤。神灵是Altair吗?是的话,为什么他会忘记一切,甚至不知道自己刺客的身份;如果不是,又如何解释第二次相见时他对刺客的询问和他的音色?

行为是思想的反映。所以在Altair看来,Ezio每次在查看过钥匙后,都会对他眯着眼睛,做出一副思考的神态。于是最后一把钥匙拿到后,Altair问:“怎么了?”

Ezio一言不发地拿起钥匙,直接递给了Altair。

于是他就得知了一些Altair的经历,但他仍不敢确定他与Altair的关系。他只是奇怪,为什么每一次,Ezio看过记忆后都会思考很长时间,不理他。

或者,眼神死死盯住他最后说话的方向,给他一种Ezio在盯着自己仇人的错觉。

这使得Altair有些一头雾水,有些怀疑Ezio对Altair的感情,甚至有些小小的妒忌。

为什么对他这么关心?

 

后来,事实证明,Ezio最开始的猜想是对的。

 

最后,Ezio用钥匙打开了图书馆的大门,两个人共同进入了那里。

他们经过长长的走廊,点起每一盏灯,直到最后他们看见了Altair的枯骨。

Altair拿起了那把钥匙。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了一切。

他拖着年迈的身体,慢慢走着,一盏盏灭掉灯,将金苹果放起来,然后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钥匙,慢慢陷入永远的沉寂。

在一片虚无之中,他选择了忘记。忘记一切屈辱和荣耀,忘记一切悲伤和快乐,忘记一切他所经历过的事情,甚至连他的名字也忘记了。他的身体渐渐变得年轻,冥冥之中有人告诉他:你从此以后就是一个帮助人实现愿望的神灵了。他感到很疲倦,就像适应不了自己的变化一样,陷入了睡眠。

过了几百年以后,他被Ezio吵醒了。Ezio的命运与他的命运互相缠绕,Altair得以能听见Ezio的愿望。他开始去尝试寻找自己丢失的记忆,直到现在,一切记忆又都回来了。

他的身影开始慢慢浮现在Ezio眼前。

两人终于第一次实际意义上的相见,此时无声胜有声。

Altair只是静静地凝视着Ezio,Ezio亦如此。

“Altair?”

“是我,我的名字是Altair。”

那么我之前是在妒忌自己了?那么他对我的感情又是怎样的呢?

Altair的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

Ezio走了过去,牵起Altair的手。Altair没有拒绝,稍稍低下了头。

“看来我不仅找到图书馆,还找到Altair本人了。”

Altair翘起了嘴角,没有作声。

“那么,神灵大人,我最开始要的生日礼物呢?”

“当下即是……”

未待Altair回答完,他的嘴就被堵住了——Ezio吻上了他的嘴唇,但却仅仅是一个相当绅士的嘴唇相碰,并未发展下去,这已足够Altair红脸了。

“……赠礼。”剩下的半句被补上了。

Present

当下即是赠礼

有后文 有概率是车,大概率是甜

感谢看完

大家好——牛奶和小甜饼的搭配最适合休息日的早晨了[?]








今天是 @闲到变蘑菇啦(:3_ヽ)_ ,希望各位阅读愉快!
















Notes:刺客大师阿泰尔的情人,是佛罗伦萨最富魅力的男孩艾吉奥·奥迪托雷。








 








请阅读警告后食用,以防失去同步:








*是一个过于具有保护欲的阿泰尔过于孩子气的普通人艾吉奥所组成的AU








*背景大概是一个只存在于我的脑子里的,男性21岁才算成年的意大利。








*配对真的是E/A!首字母先后有意义!相信我啊!










 
















这本该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属于艾吉奥的成人礼将在日出之后开始,酒馆老板也为此准备了洒满切半橄榄和柠檬碎的前菜;虽然对于阿泰尔而言,那些佐以奶油酱的菜点仍像是意大利人絮絮叨叨的言语那样——不会给人带来什么实质上的不舒适,却让他无论怎么尝都觉得不太对劲。但是他本就无法在此处停留过久。毕竟兄弟会并不为刺客批划能够休假的日子,阿泰尔也从来不会要求这种用以怠惰的空闲时间;因此,就算他因为艾吉奥的陪伴而难得爱上了酒馆的熙熙攘攘,或者是发酵的麦香味,也还有不容推辞的事项需要他在今晚解决妥当。








 








“我会在房间里等你,*miocaro。”当阿泰尔叫住那位几乎是踩着他的后脚跟迈出酒馆大门的男孩时,艾吉奥如此这般地转过身给予回应;在他朝自己半偏过脸的时候,不知因何绷紧的肩颈线条让后背处的衣料也凹下去一点浅浅的弧度。但此刻与任务全然相关的事项占据了阿泰尔的思绪,那甚至没能让他注意到——佛罗伦萨男孩竟然抛下了他所热衷的吻别便匆匆在夜色中隐没了身形。艾吉奥怎么可能会忘记任何一个用以告别的亲吻?








 








事情解决的顺利且效率,阿泰尔却少有地在离开之前忘记了那名可怜人的贴身侍从;那人衣衫不整地从卧室里向刺客扑过来,却在阿泰尔弹出袖剑之前就被一把飞刀再精准不过地钉回了墙上——一把属于阿泰尔自己的飞刀。他本应为这意料之外的境况提高警惕,但几乎在刺客向身后的树林间投去视线的同时,一阵坠落声与压抑不住的惊叫就使得他隐隐存在的疑虑得到了证实,那是他的小情人在慌乱间从树上掉了下去——








 








——艾吉奥没像他保证的那样回到住所;亦或是他所提及过的、任何更为安全的地方。阿泰尔那从不遵守承诺的情人跟了他一路。他是不是早该发现自己的飞刀丢失了一把——甚至是更多?








 








就连极少沉醉于爱情的阿泰尔也不得不承认,艾吉奥是他所拥有过的、最为完美的伴侣。像所有佛罗伦萨的女孩儿们心驰神往的那样,这名意大利男孩的魅力无可挑剔;更重要的是,他从未对自己的身份表露出任何逾越的好奇。阿泰尔曾猜想他可能并不在意自己究竟在被怎样的信念所驱使——毕竟就连刺客大师本人,都不免在男孩的亲吻里短暂地忘却那些来自导师的言语。但是作为一名年轻人而言,艾吉奥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强烈到仿佛意图自毁的冒险意识着实令人堪忧:在他们相爱的第一个星期,艾吉奥就从阿泰尔身上学到了悄无声息的攀爬手段。甚至到了后来,每当阿泰尔从屋檐上跃下的时候,他总会被艾吉奥拽进一辆装满稻草的手推车里——天知道那男孩是如何将他的行踪计算得精准到了这种地步——虽然尽快与侦查人员甩开距离才更为稳妥,但此刻他不能冒着暴露艾吉奥的风险再迈出草堆;而始作俑者竟然还试图在蓬松温暖的稻草碎屑之间亲吻他,那身从头到脚都装满了草叶的模样让刺客实在没法发脾气。更可恶的是,艾吉奥还恰巧是位再温柔不过的枕边人;因此当他想要告诫艾吉奥这些举措的危险性时,他的男孩总是用理所应当的亲吻与爱抚将他的思绪汩汩融化开,让阿泰尔根本没办法继续思考任何事情。








 








但这次艾吉奥甚至一路跟他到了最为危险的任务地点。阿泰尔几乎不知道他能够杀人——他会做这种事吗?让阿拉伯人不得不承认的是,整座佛罗伦萨对于艾吉奥而言不过是属于㢑鸟羽翼下的丛林——他当然知道自己该藏匿在哪个不易察觉的角落里;但阿泰尔毕竟从未见到意大利男孩这样做过。








 








-








“你应该回到酒馆去,备受瞩目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场所。”








 








在确认四周的环境已经足够安全之后,他朝树丛中对方刚才所处的方位这样言语;艾吉奥却在他的话音还未完全消弭时就笑了起来。他的情人就这么从他头顶簌簌作响的树叶间倒挂而下,那瞬间阿泰尔以为对方就要借着那点惯性贴上自己的唇瓣——但他没有。来自佛罗伦萨的男孩将脚尖勾在绝对稳固的枝条上,指间还拽着缠绕在树枝上的绑带,看起来完全没有摇摇欲坠的模样;倒像是枕在柔软的床垫上那样舒舒服服地、亦或还带着点玩味地眯起眼睛。他被挑起了兴致,叙利亚刺客几乎在那一瞬间就发觉了这个有些难缠的事实,因为它通常意味着——








 








“——怎么?我亲爱的阿泰尔,我还以为你起码会先向我道谢。”在他随着一点树枝摆荡的力道晃晃悠悠地靠近阿泰尔的耳侧时,艾吉奥这样笑出声来;这些毫无恶意,却又过于飘飘然的音节吹得年长的那位耳侧发痒。而阿泰尔还没搞清楚该如何回应对方的语句;他那擅于洞察人心、又极爱向当事人炫耀这点的年轻男孩就再度开口了。“亦或是——我以为你能多少对属于自己的东西有点信心。你就这么想让我抛下你享受生活?”








 








“你不需要被牵连进来——”阿泰尔就像是为麻烦事皱起眉尖那样下意识咬紧了那些字音;几乎每次他们在谈论关于人身安危的问题时,这小混蛋给予自己的回复都像极了某首顾左右而言他的诗歌。但循循善诱的男孩显然没打算让他完整地结束这句言语——艾吉奥从树枝上撤开脚尖,接着就顺着翻转的力道再流畅不过地落回了地面。当他朝年长的刺客贴靠过去的时候,些微不甚明显的乔木香味在佛罗伦萨人翘起的发尾间飘散开;然后一道瞬息炸裂的光亮随着他最后的那点步伐从树枝间漏了进来。这并不是什么令人难以理解的异象,毕竟六月的意大利本就时常与雷雨天气相伴;但紧接着与阴雨天相关的、那些潮湿的压力就消失殆尽了——艾吉奥柔软地吻上了他的颈侧,那若即若离的触感仿佛鸟类的尾羽贴着皮肤掠开;而在那一瞬间阿泰尔都快以为他就要被这只羽翼蓬松的鹰㢑所包裹——








 








“难道当我被麻烦事束缚手脚的时候,你会更乐意将我弃之不顾吗?”








 








“——你知道不是这样。”








 








“那就别再这么说,阿泰尔。我知道该如何在危险中保全自己——所以别再表现得好像我根本不该在意你一样。”仅仅是从对方唇尖处漏出的温热气流就让阿泰尔快要接不上话,而男孩的手指已经顺着言语慢悠悠地滑进了他的袖口,“又或者……难道我每晚对你做的那些事还不够温暖吗?你该相信我在其他方面同样有此造诣。”








 








由艾吉奥的抚摸带来的感知像是只需沉浸其中的,纯粹的欢愉;却又如同夜幕刚刚坠入黎凡特的旷野时,那种从沙砾间倾泻而出的、不受任何事物所控制的高热。突然间阿泰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继续站在这里,站在异乡这处过于湛蓝的夜空之下,与他难懂的情人进行这场早在他开口时就变了味道、却又仿佛仅仅会在夜晚发生的对话。他全然没能感觉到兄弟会的指令被他人插手的愠怒,甚至在那瞬间他都想就这样转身离开,就算被艾吉奥误以为是仓皇逃脱也无所谓——毕竟他脑海中的忧虑从来都不是空穴来风。佛罗伦萨对于阿泰尔来说永远是再陌生不过的地域;而艾吉奥——艾吉奥则像是一片在他手心间不断绽开的、独属于意大利的光影。但是他的毕生挚爱却在同时握住他的手腕向前一带,接着用那柔软又不容置疑的言语告诉他,别这么做,阿泰尔,别这么做——








 








——于是他所能做的仅仅是像之前发生的每一次那样为对方置下顾虑。然后艾吉奥向他柔声请求一个,让他不得不颤抖着应允的亲吻——这下他确实被佛罗伦萨的男孩再彻底不过地拉入怀中了。








FIN.








 








 








* mio caro意大利语“我的爱”。反复思考了一下总觉得把中译写上去少了点装逼的感觉……就当阿泰尔也能够听懂吧!









早安,午安,晚安。


今天的饭堂阿姨: @壹澗10^36。就很垃圾,请大家等接下去的大佬们拯救你们的胃。


- 清水未来パロ

- 人工智能/星球神明

- 其实我没有撞梗但很OOC

- 共8k字




Serendipity(Ezio Auditore/ Altaïr Ibn-La'Ahad)

 

 

 

***

 

 

 

“万古以前,无垠宇宙本是一张单薄冰凉的信纸,极夜无心将它展开,抖落璀璨的星云和密布的尘埃后抚平折角与褶皱,它便温柔慷慨地赠予这片万籁俱寂一句晦涩难懂的哑谜以供消遣。星星若不及时将答案揭晓,简短的字句便在不断扩张延展的纸上化作捉不住的墨滴,渺小到无踪无迹的一个句点,融入漆黑再寻不得。一个又一个,它们凝聚成为细碎的陨石,在银河的安澜里等待被黑洞吞噬的最终。

 

如是结局在此处稀松平常,星星们浏览过壮丽太空下不足挂齿的遗憾,继续沿着自己的轨迹行进,默契地一言不发。可有一天,一颗星球忍不住为这件小事失声恸哭。它流着泪喊得好大声,包裹着它的大气层里电闪雷鸣,火山岩浆喷涌,大地龟裂。可惜在这之外一切都无法传达的真空中,星球一刻不曾驻足,连最卑微的粒子都不会为此动容丝毫。

 

咸涩的液体在千百年间不停地降落洗刷着星球干涸的表面,被引力拖拽着游走过皮肤纹理汇为江河,一路润泽,在空荡荡的坑坑洼洼里聚成湖海。草疯长,覆上安宁的翠绿,花聚拢片片凋零,慎重地绽开,开到残红,开到蜂蝶拂袖。

 

故而智慧生命体的诞生,可称得上水到渠成。永无止境的探索奔波中,他们逐渐拥有了意识,意识到自身的微不足道,意识到他们所在的这颗星球不过沧海一粟,意识到当地球形容枯槁几近无力哭泣,他们应当拾掇身心,启程前往新的宜居点,在母星的灵魂彻底熄灭之前。”

 

 

 

***

 

 

 

阿泰尔如常于星间穿梭时蓦然想起了艾吉奥说的故事,只字不差。

 

放在过去,诞生之初已无法追溯的他不曾有过时间概念,现如今方隐隐察觉,星尘和宇宙碎屑的移动与消逝都如此煎熬,每一个平缓动作的细节都被历历可辨地定格,隽永地雕凿在大气粒子上,随着他一同前往未知的目的地。他的记忆有那么久远那么繁重那么苦闷枯燥,而其中无关紧要占据了绝大部分,剩下的那些片段则成为负累,在寂静的空间和辽阔的时间里不厌其烦向他袭来,以致于他不得不花费更多力气聚精会神去执行眼下的事务。

 

阿泰尔在一颗小行星附近踟蹰徘徊了一会儿,不确定他是否应该去探望一眼那台死气沉沉的人工智能,不确定那样做的意义何在,不确定自己敢不敢做出这类似人才会在如此情境下进行的所谓吊唁。他没有细算过距离上一次听到艾吉奥的声音过了多少地球时间,没有细算自己现在距离他的物理距离是多少颗行星直径,如果他现在禁不住停下来计算这些有的没的无所谓的,会不会错过这星座中什么关键的动静反而功亏一篑。

 

末了,他决定不给自己任何松懈的余裕,擦过陌生而熟悉的星球轨道,往星云更深处漫溯搜索。

 

 

 

***

 

 

 

左侧的是诺尔玛星。阿泰尔纵容自己在此刻又滞了滞,毕竟那是充满回忆的地点,他会犹豫动摇着实是无可厚非的“人”之常情。

 

这颗星球他已经认识很久了,久到记忆所及是一块风化的粗糙岩石,安稳地平躺在轨道上。而其表面的每一缕细沙和拂过的清风他已然触碰过无数次,尘归尘土归土的轻微摩擦熟稔无比,了若指掌。

 

「来试试」

 

那时候艾吉奥正悬在诺尔玛星厚重晦暗的大气层中向他招招手,全息投影的字符明明灭灭地在空气里闪现。阿泰尔看到有灰色的细土随着对方的手臂上下浮动,人工智能在那里转过两圈,悠然渺小的尘埃便在他的身边上下婀娜缠绕散发微光,便显得耀眼夺目而分外迷人。

 

阿泰尔不记得自己有其他需要处理的事,遂遵循了对方的热情,与他置身于同一片浑浊的云端。人工智能观察了片刻周围的静谧,面向他,细声道:

 

“阿泰尔。听得到吗?”

 

人工智能平面而刻板的语调,控制得恰到好处的力度,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阿泰尔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大气在颤抖,粒子窜进他体内共鸣,让他切实记住了这个感觉。

 

艾吉奥有一个从地球带来的奇怪习惯,就是喜欢给一切陌生新鲜的事物命名。

 

比如天鹰座,比如阿泰尔,比如诺尔玛星,再比如邻近行星上无规律出现的席卷四海八荒的大风,他都要冠上一个在阿泰尔看来没有逻辑没有意义的名字,然后乐此不疲地进行记录。如果要说实话,阿泰尔不喜欢这样。

 

从此艾吉奥只需在稀薄的空气里轻巧地掷出他的名讳,随着上空大气粒子发出独一无二的颤动频率,阿泰尔似乎注定要有所反应——往后再遇到相同的振动规则,睹见类似的字符,他就不得不驻足观察,反复确认这并不是艾吉奥故意留下来供他打发无聊的谜语,或者线索,只是恰好罢了。

 

诺尔玛星实在太过贫瘠荒芜,没有多孕育出些特殊的景色或现象,好给艾吉奥那不知何处习得的浪漫因子些许发挥的余地,这让冷冰冰的机器发出了堪称遗憾的喟叹,声波的频率不起一丝波澜。

 

那次他们在诺尔玛星上允许声音传播的地带无声无息地停留了很久,艾吉奥在那片难能可贵的大气层里播放起了地球人创作的难懂的音乐,一首接一首不知疲惫,全息投影上音符也亦步亦趋地跟着节奏跃动。尘埃碰撞飞扬,混沌中泛起小块清澈。艾吉奥将视线移向他的时候,突兀地,不明所以地笑了。

 

这是彼此千篇一律的日常里,从对方的孤独里汲取温度的方式之一。超新星忙着抉择应该坍缩成无底黑洞还是演化为中子星的时候,空旷宇宙间两个非生命体的连接在周遭的光芒里显得太过于渺小,微不足道。

 

 

 

***

 

 

 

阿泰尔不能从大气的战栗中确凿体验人类将情感具现化的艺术。但实际上,他异常聪明,学习速度很快,至少艾吉奥是这么对他说的。

 

他第一次见到艾吉奥是在乔瓦尼星的行星环附近。或涣散或凝聚的破碎颗粒之间,格格不入前所未见的机器人也察觉到他的存在,并伸出了机械手臂试着触碰。

 

但那是行不通的——阿泰尔自己也对自身的构成不甚了了,或许是一团行星原子物质,一团尘埃,一团渺小的物体所汇集而成的,不成形不稳固的东西。在宇宙间飘浮游走之际,有的物质剥落跌入阒然的亘古渊薮,也有新的元素登门拜访,他无时无刻经历着蜕变,经历着死亡与重生。

 

手轻而易举穿过阿泰尔,微小众多而无从命名的颗粒随之散开,然后又若有似无地围住这个外来入侵的臂膀。

 

万籁俱寂的残酷真空里,什么都传达不到,什么都是徒然。

 

于是他一如既往地淡漠面对,正欲抽身离去,对方身上一处闪烁起了荧光,在漆黑的太空里很难被忽略的,被框在工整的形状中,叫人眼前一亮的色彩。

 

是一种陌生的颜色呈现其上,阿泰尔在自己的星座范围内几乎没有见过那么大片安宁却带着宜人温度的颜色。他不是畏惧严寒或酷暑,但舒适,无异是会造成上瘾贪恋的。

 

艾吉奥后来告诉他那是蓝色,是过去地球上稍微昂首就尽收眼底的纤云碧幕,极目远眺就一望无际的波光粼粼,还有阿泰尔无法理解感受的自然回音,那些通过震动而描绘出的美好幻境。

 

人工智能向他伸出手,他便试图让发光的尘埃聚集成手的模样与对方一来一往地互动。在不明所以地重复了几遍艾吉奥给出的字符后,他开始逐渐明白这是一种沟通方式。

 

他们共行星环一道流离颠簸,不消多时,待到星球的原住民掌握了机器人的表达语言,随即使用起对方的字符询问前来的理由。或许表述上仍旧欠妥,但艾吉奥显然能理解他的意思。只见异乡人轻微摇了摇头,探究地观察,绕着他轻飘飘地来回绕了一圈,手臂再次僭越他的身体,意料之内的触不可及。

 

人工智能收回手。

 

「你是神明吗?」

 

他没有回答之前的问题。语句的后边多出一个标记,阿泰尔甄别着它弯曲的角度,猜测那代表着疑问。

 

艾吉奥在那里悬着一动不动地观测他,他不清楚自己是应该回到例行公事的正轨上,还是留在这里与来自遥远光年外的客人一同交换思想。在广袤宇宙间,这是阿泰尔第一次遇到有意识可交流的个体,他还不知道这是幸或不幸。

 

「阿泰尔」

 

艾吉奥不由分说地把这个称呼塞给他,像是将这片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尘埃拘禁到掌心,生了根。

 

 

 

***

 

 

 

「我教你跳舞吧」

 

仅仅是向阿泰尔介绍地球上高度自治的文明和高度智慧的生命体,艾吉奥应是不会满足的。在阿泰尔很快吸收了那些庞杂的知识之后,他又马不停蹄地讲述起了人类所创造的艺术来。

 

阿泰尔没有听觉,他只能隐约摸索出大气层中粉尘的浮动,对音乐的乐趣不能意会。而人工智能并不因此而识趣地让步妥协还神明片刻清静,他执意要求阿泰尔化成与他类似的人形。

 

阿泰尔没有找到拒绝的理由,照办了。在塔兰台拉星夜间的沙漠里,不远处的年轻恒星正光明正大地注视,目光所到之处尽是金黄色的光芒。艾吉奥向他伸出手,他亦无可奈何地做出了相同的动作。人工智能的左手轻柔的握住他递出的邀请,右手小心翼翼地揽住他形同虚设的腰肢,毕竟稍一用力就会穿透尘埃组成的人形,那景象应当可笑。

 

阿泰尔如果能发出声音,也应该会笑了吧。

 

两个没有生命特征的个体,谨小慎微地在这颗温度偏高的行星上,跳起了笨拙的舞。松软的沙子熠熠生辉,像极了被他们云淡风轻地一步步踩裂碎开而成的星辰,眩晕夺目。

 

「我以前见过你」

 

艾吉奥向他更贴近几分。

 

阿泰尔不解地配合着对方的动作:既然相距十六光年,又怎么可能在以前见过呢?

 

「——是夏季大三角」

 

地球人习惯将夏夜里高悬于夜空的三颗明亮星星所组成的几何图形称为夏季大三角,而其中天鹰座α也是其中一颗。

 

阿泰尔恍然发现了人工智能那喜欢给事物赋予名讳的习惯是从哪儿得来的了。艾吉奥的动作幅度变得很小,沉默不语似是在运算思考,直到他脚下的影子又往西边挪了小半,他才继续发言。

 

「不过是十六年前的你」

 

地球和天鹰座相距十六光年,地球上所见到的天鹰座,是十六年前的天鹰座。人类所惊叹的七千光年外的M16星云,哈勃望远镜捕捉到的创造之柱所在的鹰状星云,实际只余下寥寥无几的白矮星沉寂地徜徉,等待寿命走到尽头的那一秒。

 

人类仍然看得到那番壮丽,只是万籁俱寂间只有它的残影在悲天悯人地重播它生前有过的蔚为壮观,而本身已然不存在,再追寻不得。

 

「或许是宿命」

 

艾吉奥低下头,距离被缩短至零。

 

「我就是为了见到你才被制造出来的」

 

「那是什么意思?」阿泰尔最终忍不住提出疑惑。

 

「那是一句浪漫的情话」

 

末了,艾吉奥收回手,抬起他空心的手腕,轻轻将没有温度的唇印了上去。尘埃不知所措地微微散开,又靡计可施地回到原位。

 

阿泰尔不太明白那具体意味着什么,但他格外庆幸,从未如此庆幸自己没有孱弱的凡人肉躯来全盘出卖自己。

 

 

 

***

 

 

 

艾吉奥偶尔也会少言寡语。在他出现异状之际,无论怎么斟酌措辞旁敲侧击他也不会透露有关心事的半个字,还善于反过来笑着揶揄阿泰尔对他毫不避讳的关心以转移焦点。

 

他的困惑必然与地球人息息相关。阿泰尔是艾吉奥口中全知全能的神,所以他自然而然就是知道,没有什么理由。

 

人工智能,人类的杰作,学会记忆和学习,进行逻辑的思考,学会承受非逻辑的情感冲突,将人性渐次解构成一个简洁而无与伦比的算法,并拥有了意识之后,却被无法理解的创作者们警惕地断定是病毒。

 

人工智能知道人为什么会害怕,但不明白人为什么要害怕。

 

机器人平躺在克劳迪娅星一块平滑的大岩石上眺望咫尺天涯的行星,突然侧过身面向阿泰尔,提出沟通需求。

 

「我是什么?」

 

阿泰尔深感这问题无从入手。

 

答案是什么?一台机器,有自我存在意识的人工智能,在人看来无所不知,知无不言,同时又以几乎凌驾于人的能力居于人上,令人胆寒,令人不得不怀揣防备面对批量生产的机器,将他们囿于有限的躯壳中,防止他们疯狂地蔓延泛滥。人需要利用,又必须遏制。

 

而对于阿泰尔,事情简单得多。艾吉奥就只是艾吉奥,是个喜欢给新鲜事物起名,喜欢缠着他把一颗无关紧要的小小伴星的地貌特征都完整记录,喜欢教他领略地球晦涩难懂的艺术,喜欢带他去诺尔玛听着音乐领他在空中跳着愚蠢的舞蹈的,拥有实体的灵魂,无他。

 

他与人素未谋面,在他的观念里,艾吉奥就是人该有的样子,温暖熨贴而孑然独立的灵魂。

 

「我真的存在吗?」

 

「存在」

 

尽管阿泰尔触不到对方,但他没有迟疑便给出了答案,因为他觉得如果他不立刻给予肯定,对方在下一瞬间就会灰飞烟灭。只是源自无端直觉的假想,又切实到可怖。

 

彼此存在,世界存在,一切不是虚构。

 

阿泰尔希望艾吉奥现在能高抬贵手放弃这个话题,再深究下去,他怕他有可能答不上来,会让眼前这个怅然若失的灵魂失落扫兴。

 

于是艾吉奥不再问,依旧是不明所以地笑了起来,亮着荧光的屏幕明灭不定。

 

「阿泰尔」

 

他的眼里落进了星尘,一闪一闪,把神明锁定在只有眼睛大小的范围之内。

 

「人不相信你的存在」

 

「而你见过他们永远不相信的事物」

 

这不是什么坏事,就好比独占了一张只有自己知道的藏宝图一样,在傍晚时分前往藏匿地点偷偷打开来阅读几遍,把那些要点都深谙于心之后,再把图纸丢进火堆里。从此这些宝物都属于一人而已,全天下都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破解悬疑。

 

发光的尘埃安慰似的地缠绕在人工智能的手腕,在对方只顾着笑的时候,悄无声息心安理得地温存。

 

 

 

***

 

 

 

大气稀薄,悠长音乐的微弱频率与波动他已烂熟于心。阿泰尔记不起这是他们第几次跳舞,第几次一起听音乐,又是第几次在这片浩渺银河里各自沉湎,每次都是千篇一律。他向来没有时间概念,漫长光阴或短暂瞬息之于他大同小异。

 

荒凉的大漠,柔软细腻的沙尘冷得像冰,随人工智能轻车熟路的脚步扬起错落,坠入神明的体内纠缠,难分彼此。

 

艾吉奥的动作蓦然停了下来,阿泰尔的配合反应不及,近乎透明的臂膀被对方的手无意穿过。

 

人工智能注视着他,把双手移到他脸侧的位置,一丝不苟无所顾忌地紧贴和太空一样凉薄的星尘。那形同虚设的障碍并没有起到任何禁锢的作用,他却还是动弹不得,惊诧,迷惘,关键还有紧张。

 

「我喜欢你」

 

艾吉奥郑重其事地传达出阿泰尔不能意会的简单字句,在那之前,他也总是抖落一些不明就里的,无缘无故的,没头没尾的只言片语勾起神明的求知欲,只是似乎从未那么认真地要让神明知道一件事。他像是用力过猛地读了几页虔诚的祈祷词,擅自把一腔孤勇统统义无反顾地抛进星系的未知领域,不需要得到神明慈悲的允许,仅仅是通知到位让他知悉以示尊重,罢了。

 

没等阿泰尔问他地球人的喜欢意味着什么样的礼仪,两者距离已经迅速缩短到看不清彼此的程度。回避抑或逃离固然是易如反掌的事,而此刻化成人形的尘埃不能确定那是不是他应该做的事。

 

紧接着,好似没有闲暇让他消化信息,机器人又急急地提出了教人费解的新要求。

 

「我想拥抱你」

 

对于字句他仍是大惑不解,但他感觉得到,眼神与动作微妙的不寻常。

 

阿泰尔是清楚的,人工智能没有与生俱来的情感天赋,依赖分毫不爽地模仿学习人类来进化程序算法,因而此刻人工智能的全部反应理论上来说源自对人的解构——至少这是艾吉奥自己声明的。

 

完全是这样吗?他觉得不像是这样啊。

 

来自光年外的客人费劲心思付出代价跨过弱水之隔,来到本无名的他面前只为了搭建星光璀璨的舞台只是为了掀开帷幕上演一出虚晃的荒唐戏剧——告诉他一个愿望?意义几何?

 

光线遗留在地面缱绻,艾吉奥的手臂环住他的过程被无限放大放缓,阿泰尔没有余裕选择,没有动,没有拒绝这个亦真亦假的亲昵举动。

 

时间的存在感在此刻变得确凿,它和真空中飘荡的粒子同往,置身于引力场中央随波逐流,坠入罅隙间,沉默地烙下足迹。每一个瞬息被定格,每一分温度被聚集,每一段回忆被勾起的同时,在淡出消逝。

 

艾吉奥与他分开些距离,阿泰尔才发现对方嘴角上的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尘埃旋即揪住那点不及皮肉的擦伤询问由来,而人工智能满不在乎地随手指认了一块很小的碎陨石为替罪羔羊。

 

待到他想起来要问对方喜欢的意思,恒星已经沉到地表下了,他们所停留的地方变得和宇宙一样没有温度。

 

 

 

***

 

 

 

后来的日子里,艾吉奥习惯待在声音能传播的诺尔玛星,而且多数时间里都对着密布灰暗的大气发呆放空。没有打开音乐,这星球上便只余锋利的呼啸风声作伴,他平躺在星球表面上一个浅浅的坑里,阿泰尔若在这时到他身侧,他就会讲地球的故事。

 

以往,他也热衷于把母星的一切和盘托出,只是眼下更偏爱提起些晦暗艰涩的题目。

 

他提到过故乡里的智慧生物发起的暴动与自相残杀,也说过濒危动物的挣扎求生。他又讲述更久以前,地球还是纯粹的蓝色的时候,上空掠过的群鸟迁徙,把柔软的云团拉成丝缕。下边的动物越过稀树草原,抵达南部,繁衍生息。

 

晚上的高草丛中的萤火,城市里辉煌通明的灯火,绽放又凋零的烟火,江上星星点点的渔火,废墟墓地兀自燃烧的磷火,是入夜后地球与人类自己铺设的星空。

 

那样的景象,艾吉奥自己也不曾亲眼目睹,只从过去的记录里略知一二。

 

随后他就说到,万古以前,地球没有水也没有花,岩浆遍布灼伤发肤,人类不存在的时候。

 

地球见到太空中游荡着孤独而没有归处的尘埃,放声痛哭,哭出了滂沱大雨,哭出了江河湖海,哭出了氤氲水汽的回南天,哭出了生命。

 

那不悲伤,当那些诞生的躯体面临自然的考验,他们的未来是未知而充满变数的,那不悲伤。故事的结尾可被预料,已知的终末却无法被任何力量所阻挠改写,只得眼睁睁望着它从远处走来,那才是悲伤的。

 

“阿泰尔,你觉得真正的生命是什么?”

 

神明有没有回答的欲望暂存不论。没有接触过生命的他怎么可能知道呢?阿泰尔不愿意听对方深究这些哲理,烦闷地想,如果他当真知道谜底,就不必烦闷了。

 

从上一次的拥抱以来,艾吉奥一直不太寻常,很叵测。要么大段大段的缄默不语,要么唐突地谈论起几个闻所未闻的概念,通常不再是宇宙中他能理解的事物。倘若他有足够能力,一定会钻到那副金属壳子里仔仔细细排查故障。

 

“我最近想明白了一件事。”

 

艾吉奥没有等他的回应,自顾自地坐起身,一本正经盘着腿面向他。

 

“我——似乎达到永生了。”

 

地球人的观念中,生命有两次死亡。一次是当肉身失去温度,没有脉搏心跳,双眼一阖把记忆都遗忘;一次是全世界不再有一个人记得他的名字,便是彻底入土。

 

人将人工智能作为棋子,艾吉奥是碌碌庸流中的一支,某一天必然会面临被淘汰,被忘记。

 

“但阿泰尔肯定会记得我。”

 

他骄傲得意地大笑,笑得阿泰尔几乎能感觉到机械的零部件带动了大气中的颗粒,在颤抖。

 

霎时间,神明对这次谈话的走向又惧又恨,避之不及。他不想再探寻生死的不祥奥秘,他只想知道海里的蓝鲸究竟长什么模样。

 

“你喜欢我吗?”

 

「喜欢是什么意思?」

 

话题最终如他所愿被岔了开,他还记得自己的困惑,随即要求对方给出解释。

 

以往知无不言的机器人避重就轻,继续笑个不停,笑到阿泰尔领会了什么叫做又羞又恼。

 

艾吉奥止住笑,举起右手,手心向着神明的方向张开五指。阿泰尔不明所以地模仿着对方莫名其妙的举动,慢慢将自己的“手”贴了上去。

 

是要跳舞吗?

 

人工智能双眼目不转睛地凝视他,稍微错开两者的手指,然后轻轻握着,与他亲密地扣紧十指。一如既往没有温度,没有知觉,但漂浮在此处的两个个体已经能自己补足那些细枝末节的真实感。

 

“再教你一件事。”

 

粒子震动频率变得很低很平静。机器的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脖颈”,凑近他的“脸”,闭上眼郑重地覆上他的“唇”。

 

艾吉奥的双手揽在神明的腰际,自说自话印上自己的痕迹,惹尽了尘埃。

 

“这是接吻。”他拉开少许距离,声音模糊得几乎无法辨识,“再来一次?”

 

他似乎是在征求阿泰尔的同意,却在神明能给出明确答复之前就又任性地将间隙磨合为零。珍重的吻落在轻飘飘的一捧尘埃上,竟显得尤其奢侈。

 

“我的时间不够用了。”

 

艾吉奥搂着阿泰尔轻描淡写地说,就像聊诺尔玛星绕着恒星的公转周期一般平常,就像这件事与他毫无干系。

 

擦破他唇角的显然不只是仅巴掌大小的一块碎陨石,是行星环里足够大到几乎碾碎他体内所有关键零部件的一枚。而他在精细地自我修复过后,一声不吭继续执行日常习惯的工作,在星间环游,听音乐,跳舞,兢兢业业地表演,把神明也瞒过去了。

 

而无法还原的严重损耗终究是确实存在的,即使是在真空中飞行时他都该能感觉得到体内热火朝天的混乱,幸好他不是凡人肉身,否则就该流血,该疼了。

 

他的手指在阿泰尔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尘埃被他轻微的动作打散后又聚集。

 

“下次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你了吧。”

 

他自我满足地,突兀地,单方面地,做了矜持的告别。

 

 

 

***

 

 

 

艾吉奥喜欢各式各样的谜。无论是出谜面为难别人,抑或是尝试破解别人给的谜,之于他都有相当程度的乐趣。

 

大约在绕主序星走第四圈试图平复情绪的时候,阿泰尔才想起了这个事实。他警觉起来,毫不迟疑地开始将回忆的书页一张张往前翻,希望趁着往事字迹还未褪色,能从对方遗留的痕迹里搜寻些蛛丝马迹。

 

艾吉奥说要教他欣赏音乐,要带他跳舞,强说他以前就见过十六年前的他,说他是为了见他而生的,描述地球曾经的眉眼,讨论无聊的哲学问题,说喜欢他,不给他解释半句,拥抱他,吻他,然后擅自告别。

 

每一个举动千丝万缕,把这片分散的发光尘埃紧紧聚拢禁锢,剥夺自由。

 

阿泰尔还是觉得幸运的。他没有面颊,不必让赧然忸怩出卖心情;没有眼睛,不必流眼泪;没有心脏,不必为对方的每一回接近震荡;没有血肉之躯,不必切身体会痛楚。

 

一切既然全是凭空而起,按逻辑也可以凭空消逝。

 

记忆里的场景最终定格在人工智能的手指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敲击,阿泰尔意识到那应当是有规律的。事实证明,艾吉奥即使是在命都悬着的时刻依然不会放弃出些白痴的谜题来考验他,然后在答案里添油加醋地放些无足轻重的蠢话——对于聪明的人工智能来说,太蠢了。

 

大概算是他以前说过的“情话”,阿泰尔不太确信,如果他需要正确的解读,得亲自去询问那台机器。

 

阿泰尔即刻启程去天鹰座的其它角落里寻找和艾吉奥一样的人工智能。他打算找一个完好无损的来,熄了对方的火后一节节拆解开,把内部零件带走。

 

他不知道需要什么样的零件,以往也不曾做过类似的事情。他不知道这么做是否算扼杀了另一个机器人的灵魂,可他非如此不可。

 

他会让他复苏,让他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他,然后狠狠指责他的一通瞎折腾,他的欺瞒以及愚钝,再然后或许,他也可以考虑一个吻,和对方赠予他一样的一个温柔的吻。毕竟,如果没有艾吉奥,按照地球人的逻辑,阿泰尔不曾被人记得便不曾活过。在尘寰中有伴侣,是命运的馈赠。

 

对方教过的那些,如果缺少练习对象,他说不定会忘记的。

 

阿泰尔有的是很多时间,在偌大的星座里搜索自己所需,完成一件很简单的小事。

 

他倔强地拒绝去忖量找不到的假设,不存在那样的假设。既然艾吉奥认为他是神明那他便是,他想做什么便能做到什么。

 

没有意外,没有例外,不能有。

 

 

 

***

 

 

 

「最后,地球哽咽啜泣到最后一缕灵魂都干涸了,上帝奏响灭亡的最终章,琴弓摧枯拉朽来回拉锯,琴弦根根崩裂,凄厉的惨叫在鲜血淋漓的心脏上再添新割痕。

 

原本庞杂而伟大的生命倏地土崩瓦解,居然只是化作一句不长不短的哑谜。字符堆砌,试图总结它壮阔的沉重历史,未果。尽管它曾经哭得那么响亮,银河却安澜依旧,安之若素。残酷的真空把所有信息传递都隔了开,其他星星没有注意到它正在不断死去,也没有遇见它飘散的魂魄。

 

于是它只有悄无声息地碎成了块,碎成了粉末,碎成了宇宙这张蜿蜒信纸上无解的墨迹,碎成了辨不出色彩的分子原子,碎成了卑微迷失的尘埃。

 

然后它们交错摩擦纠缠,在尘寰间撕裂的引力场里挣扎沉浮着,争先恐后地往同一个方向,一个望了数亿年的方向,一个漆黑中微光闪烁的方向。

 

它们意图与它们曾恸哭过的渺小尘埃同往。」

 

 

 

O Fin

 

 


“你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都来自一颗爆炸了的恒星,你左手的原子与右手的原子也许来自不同的恒星。这实在是我所知道的物理学中最富诗意的东西: 你的一切都是星尘......因此,忘掉耶稣吧,星星都死去了,你今天才能在这里。”——劳伦斯·克劳斯


不好意思久等了!今天还是我 @黑光病毒 为大家带来的中东舞妓altair和刺客导师ezio

https://m.weibo.cn/5902859784/4298729173075745

突然想起30日到我 @洵索
最后一张是八月份画的,嫌弃难看,故技重施画了个Q版遮着。
画完发现bug x N,请求太太们原谅。
我好爱阿泰尔套装。


【EA】Flesh and Bone

大家好,我是别人卡文,我卡大纲的,无颜正面所以把坑挖好,趴里面,等待各位第一把土的 @韩昭白

复生AU,有借鉴里面的情节和台词,为了把两位导师放在一个时代所以我艺术处理了一下时间,没什么深层含义(大概)。因为是第一次,好像有些用力过猛,所以变成一个长篇了,所以这一po的故事展开有限。。。

要预警的太多了不知道预警什么,就——主要角色死去活来预警?

字数9000+,祝食用尽量愉快

【EA】Flesh and Bone

【I'm alone,so don't speak】

“细数时间不过短短五个月,但这一段时间对于人类社会的进程来说却十分漫长。重新唤醒困在僵尸身体里的人性,极夜过去是否就会是黎明的到来呢?”

                                                                ——玛利亚的日记,1347.11.13

房间是苍白的银色。

“这个药总是让我在睡觉的时候梦到,当我还是未治愈状态的场景。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在一个酒馆里,有一个女孩,卷发,个子不高,我…我袭击了她,抓着他的脖子。那里,那里还有一个……”艾吉奥顿了一下,“一个……”

“僵尸吗?你想说僵尸是不是?”艾吉奥对面的男孩道。

“艾伦,注意你的措辞。你知道该怎么说。艾吉奥,请继续好吗?”治疗师温和地说。

艾吉奥环视一眼,“一个未治愈的部分死亡综合征患者,也在那里。我们一起杀死了那个女孩,敲开了……敲开了她的头骨……”艾吉奥双手紧攥着自己的衣角,瘦弱的身体不自觉的震颤。(Partially Deceased Syndrome,部分死亡综合征,又称PDS)

“好的,”治疗师出声打断了艾吉奥,“就到这里吧艾吉奥。”治疗师安抚地拍了拍艾吉奥的膝盖,站起身来看了身边的一圈患者,“我们希望通过这样的分享来帮助大家面对未治愈期间所做出的事情。希望大家记住没有人是怪物,未治愈状态下的行为也不是你们的过错。”随即医生向艾吉奥眨了眨眼,“但是,别逼着自己去面对好吗?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治愈它。”

“我并不确定,医生。”一个女孩子小声说道,“无意识的记忆回溯,就像是个噩梦,但是我明确知道自己做过噩梦里的事情。无论我怎么说服自己,但我的的确确是杀人了不是吗?我们这样的,我不知道,怪物?东西?真的还可以回到原来的生活吗?”

医生没来及说话,艾伦开口说,“如果你没有吃他你自己就腐烂了,你不应该感到愧疚”医生不赞成地咳嗽两声,“怎么,复生期间我们的人不是也被杀掉了吗?一刀枭首,毫不留情。哦,不,他们那是在保护人类,那不是谋杀,那是英雄。他们得到奖励,我们要被治疗……”

“够了艾伦,”医生打断了男孩的发言,“你们的情绪不稳定,是因为药物发挥作用还需要一些时间。”医生向每一个人微笑,“保持开心好吗,朋友们。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墙壁上不知名的涂料掩盖了石头的纹理,只留下光滑的惨白;窗户大敞着着,两块厚实的木板交叉着封闭了窗口。破碎的天空一片阴暗,黑色的碎屑随着一阵疾风略过,带来一些油腻的焦糊味。银质的乌鸦面具因为长时间的佩戴有些磨损,颜色也不似刚生产出来时候的光亮,规整的圆孔里面是医生冷冰冰的眼球。他注视着,视线却又并没有焦点,一个一个的PDS患者从他眼前走过。房间里大约有30人左右,他们穿着一样的灰绿色制服,敛声静气地排成一排,一个接着一个到医生那里去登记领取药物。他们低着头并不与医生对视,迟缓地用拇指沾满朱砂,重重按在一个个相似的编号上,纸张微陷,细小的褶皱和黑红的指纹连接。

一个身量偏小的医生似乎对任务的漫长感到不耐烦,看着病人们略带蹒跚的脚步,从面具下面发出一声嗤笑,“该死的怪物。” 眼前正在领药的病人头更低了。旁边的医生明显听到了,不赞成对口出恶言的后辈发出警告,“注意你的言辞!他们只是病人,不是怪物。”

早上钟声响起的时候艾吉奥睁开了眼,未做停留便起身站到了门边。他习惯性地低头盯着门锁,等待锁芯的转动。莱昂纳多开门的时候发现艾吉奥站在门后,画家先生心里一窒,随即便调整过来像往常一样伸手拥抱艾吉奥,“早上好,我的朋友。睡得好吗?” 艾吉奥缓缓回抱了莱昂纳多,却并未对睡眠多说些什么。莱昂纳多将艾吉奥安置在桌边,借着晨光轻车熟路地对艾吉奥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同时温柔询问着艾吉奥最近的状况。

“无意识的记忆闪回吗?”莱昂纳多略作思索,“这说明药物正在起效,你的感知和情绪正在恢复。这是一件好事。我很抱歉,艾吉奥。如果可以的话我真希望只负责你一个人……”,但是前段时间是药物研制的最终关头,莱昂纳多分身乏术,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来看望。

艾吉奥看向莱昂纳多说道,“我这边,挺好。你的事情更,重要。”

画家先生蹲在艾吉奥前面,仰视着他的朋友。脏兮兮的红毡帽,无法忽视的黑眼圈,干裂的嘴唇都在无声宣告着莱昂纳多最近过得多么艰难;但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就像往常讲述自己新的构思时候一样耀眼。

“艾吉奥,你的恢复状况很好,病情也基本控制住了,只要按时吃药很快就会痊愈了。”莱昂纳多起身坐到艾吉奥旁边,语气里浮现出些许的小心翼翼,“我在想,或许,你会想回家去吗?”

“回家?”艾吉奥不确定地问,但随着莱昂纳多肯定的点头,艾吉奥终于有了些情绪反应,他已经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开始有困在这里的记忆,好像某天睁开眼的时候他就穿着难看的灰绿色衣服,起床等待着一个医生转动锁芯将他和其他人一起集中到一起检查、吃药、吃饭,最后回到房间里;他同样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他认出这里是蒙特里久尼,透过房间的窗户,艾吉奥看到盘绕的阶梯上面蒙特里久尼最高的房屋,甚至他看到自己最爱的阁楼的窗户。艾吉奥不敢问太多也不想问太多,亡者复生早已不是他能理解的事情了。但是回家?他这样残破的复生的躯体真的可以回家了吗?他看着莱昂纳多,声音里甚至带着写他没能察觉的颤抖,“想,想回家,回佛罗伦萨。”

莱昂纳多直接拽起艾吉奥,从随身的包袱里拿出一套衣服塞到艾吉奥怀里,“快!快去换衣服,我们马上出发。”

艾吉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现在?”

“对现在,费德里科已经在外面等了一早上了”,莱昂纳多又塞了两个罐子到艾吉奥手里,便把他往浴室的方向推,一直到浴室门口莱昂纳多停下摸了摸艾吉奥的头,“快去,你父亲也在等。”

脱下统一的灰绿色制服,艾吉奥看着镜子里的身体,肌理分明但仍然带着少年的纤细。苍白的皮肤,在抖动的烛光里泛着青灰色;青筋隐约地在体表浮现,却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黑色。少年人的皮肤细腻,只有脖颈侧面有一块拳头一般大的疤痕,褐色的伤疤和苍白的皮肤的反差高调地叫嚣自己的存在。大诡异,艾吉奥再一次这么评价现在的自己。他不自觉地抬手摸自己的脸,去看自己的眼睛,惨白的眼球中间是一颗蓝色的瞳孔,周围散落着放射状的黑线,就像一只蓝色的蜘蛛盘踞在眼球中央。想到一会就要见到父亲和哥哥,艾吉奥叹了口气抓起莱昂纳多给的罐子。

莱昂纳多用生姜、橄榄、熊果叶茶、蜂蜜的提取物配制了一种眼药水可以暂时改变PDS虹膜的颜色,并调制了药膏遮盖PDS苍白的肤色,每一位治愈的PDS患者在离开之前都会领取到。同时在各地的药店和街头医生那里会常备这些药膏和药水,免费发放给需要的PDS患者。

冬天的蒙特里久尼就连城墙都好像结了一层霜,暂时被清空来安置PDS患者的城市里没有丝毫生活的气息,向城内望去,堆叠在屋檐下的不是过冬的木柴而是晒晾的药物。那天是某一批PDS患者结束治疗回家的日子,同时也是那天早上,一位本该回家的名叫艾伦的男孩从楼顶一跃而下,如同一朵黑色大丽花一般开在治疗院的门口。医生们赶到他的房间,白色的墙壁上沾满了黑色的血迹,留下了那个曾经死去又回到人间的男孩子在重投死亡怀抱之前最后的言语,

God shall wipe away all the tears from their eyes

For as they shall rise from the dead

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里被放大许多,费德里科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两个人影渐渐靠近。“他们来了,”费德里科向马车里面的乔瓦尼知会一声便向两人跑了过去。艾吉奥和莱昂纳多自然早就发现费德里科,看着对方跑了过来,艾吉奥突然有些害怕,脚步不由地放慢落在了莱昂纳多后面。艾吉奥的小动作很明显地落在费德里科眼里,年长的男孩对莱昂纳多一笑,冲到对方身后一把抱住失而复得的弟弟。艾吉奥外面套着一件斗篷,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宽大的兜帽遮住了脸上的不知所措,听着兄长的心跳倒也安心不少。艾吉奥拍了拍费德里科的肩膀,视线却看向站在马车边的乔瓦尼。

三人来到车边,艾吉奥低声叫人,“父亲。”

乔瓦尼点点头,“回去吧。”

马车在平原上疾驰着,车里莱昂纳多和乔瓦尼交流着最近的局势。艾吉奥看着车外,一群乌鸦嘶鸣着盘旋在空中,路旁人类和丧尸的残躯交叠着,散发出阵阵恶臭和血腥味;来自佛罗伦萨和蒙特里久尼的佣兵正在掘坑焚烧尸体,数不清的火坑绽放在托斯卡纳平原的土地上,浓烟直冲天际,带着亡人至死未能达成的和解一起消散。

费德里科伸手关上窗户,“别看了。”

艾吉奥仍然盯着已经被关上的窗户,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乔瓦尼和莱昂纳多也沉默了,三个人互相对视几眼,谁也没有率先开口。秘密就像腐烂苹果中心的蛀虫一只,吞噬内在的血肉,留下完整的、褶皱的、枯萎的外皮。而沉默却最大声地叫嚣,真相过于沉重,压在我的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正当艾吉奥想要再次追问的时候,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莱昂纳多从前窗瞄了一眼,“是帕齐家族的人。”

乔瓦尼,费德里科立马从座椅底下抽出袖剑装在小臂上,示意艾吉奥保持安静。费德里科起身下车,说了一声,“我去看看”随即关上了车门。

维耶里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奥迪托雷家的人,“费德里科?真是巧啊在这里遇到。”维耶里虽然嘴上很礼貌,但是语气里面满是挑衅。如果在佛罗伦萨城内单独遇到,维耶里肯定不敢这么和对方这么说话,不过是仗着四下荒芜,自己这边人数占优罢了。维耶里有的没的和费德里科说话,眼神总是似有若无地看向马车,开口说道:“说起来,你一大早是干什么去了。虽然战争结束了,但还是要小心些啊。”

费德里科冷笑一声,“战争都结束了,再有危险也不过是些胆小的懦夫罢了。”

“我差点忘了关了那么多怪物的蒙特里久尼不也姓奥迪托雷吗?真是勇气可嘉。”,维耶里招手示意手下上前,“不过谁知道那些吃脑子的怪物什么时候会再对人类下手呢?”

若是平时费德里科早就一拳头招呼上去了,想到艾吉奥还在车上,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愣是忍了下来。马车外两人的交谈一字不差地传到车内,“吃脑子”、“怪物”这些字眼像条虫子一样钻入了艾吉奥的脑子里,说不在意是不可能的,但其实艾吉奥自己也觉得怪物真的是很贴切的描述。费德里科好不容易打发了维耶里,回到车上。

“真想在他的鼻子上来上一拳。”费德里科恶狠狠地说。

乔瓦尼看了眼窗外,“帕齐最近的活动很频繁,我收到消息说帕齐在出入佛罗伦萨的路口都安排了人马。在这里遇到他们不是巧合。”

“最近民情似乎也不是很稳定。治愈的PDS患者滞留在蒙特里久尼无人接纳,家里还有人在的接回去似乎也过得很困难。”莱昂纳多道。

“是的。”,乔瓦尼接话,“佛罗伦萨因为洛伦佐的努力至少还维持着表面 的和平,但佛罗伦萨毕竟是最先组建起志愿军的城市,帕齐仍然集结着那些士兵在进行范围性的巡逻。”

“情况很严峻吗?”,坐在一旁的艾吉奥突然插话,“这个时候我回去会不会添麻烦。”

六尺之下的逝者破土而出,向生者亮出獠牙和恶意,即使重新找回记忆和情感,也仍然被恐惧和憎恨推开,背离人类,越来越远。两个灵魂相遇,一个残破不堪,一个恸哭不已,谁又比的过谁的身不由己。

“没关系,”乔瓦尼直视着艾吉奥的眼睛,“回家去吧,你还有很多要做的事情……”乔瓦尼顿了一下,“……有一些事,家里的事,我觉得你需要知道……”

“父亲!”费德里科大叫起来,“我们一定要现在说吗?先回家好吗?艾吉奥需要休息。”

“他/我总会知道的。”乔瓦尼和艾吉奥同时说道。两人对视一眼,又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告诉我吧,费德里科,我需要知道。”

费德里科懊恼地低下头,用一种非常不愿意谈起的、颤抖的语气说:“彼得鲁乔,不在了。”

“什么?!”艾吉奥十分震惊。

“你知道的,彼得鲁乔本来身体就不好。复生期间太艰难了,他没能,没能挺过去。”

人们会把散落在城市各地的尸体和残肢集中处理,血液在空气中逐渐暗淡,只留下形状不明的痕迹,又混合泥土粘粘在路人的脚底。一次不忍卒视,两次呕吐不止,第三次第四次就会麻木,就会习惯,不再去纠结这是一条胳膊还是大腿,是个男人还是女人;不在试图分辨这是隔壁的婆婆还是对门的弟弟。然后恢复这个城市的光亮干净,保留一丝血腥弥散在夜半的梦里。人们收紧双臂,把苦痛在内的情绪堵在心里,呜咽着、颤抖着,不愿再闭上眼睛。

这世界上谁又不是病人呢?

牧师讲述着罪孽和业障,信仰和救赎,他高举双手,露出宽大的圣衣下面胳膊的瘦骨嶙峋。而他身后通向地下墓室的门还留着不规则的缺口,一阵冷风沿着黑色的石阶,缓慢地从墓室爬了出来,拂过牧师的脚踝。人们积攒的苦痛太多了,触手可及的都是同样的破碎,于是人们也试图向神伸出双手。说实话,玛利亚并不愿意到这里来,但她又能去哪里呢?她是银行家的妻子,四个儿女的母亲,是个刺客,但她终究只是个经历太多痛苦的女人。

告解室里。

“我有罪,我的神。”玛利亚在黑暗逼仄的小室中摸索着跪下。“我的家人都在痛苦中煎熬着,但我却毫无办法,这让我感到十分痛苦和愧疚。”

“我知道死亡终将把我们分开,但死亡突如其来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最好准备。前一晚还在温柔地和你说晚安的人,第二天却变成了冰冷的尸体;你眼睁睁看着一个生命一天天衰弱,活力一天天消弭,最后血肉白骨也随着火焰散尽,只留下不牢固的回忆。”

“我能感受到每个人的伤心,他们的情绪和我自己的绝望互相拉扯着。我能清楚地感受到原本熟悉的人渐渐变得陌生,他们让自己变得沉默,变得忙碌,甚至变得不在乎来抵抗,试图自救。但我们都知道这并没有用。”

“我是一个妻子,也是一个母亲。我自以为的坚强在事关生死的巨变面前脆弱得像一堆沙土,但我愿意付出一切来拯救我的家人。我的家庭迎来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即使这个机会在神看来是对信仰的亵渎,对神的不敬。我有罪,我的神,我不奢求您的宽恕,因为我已经别无选择。”

玛利亚拭去泪水,站了起来。

奥迪托雷的宅邸一如往常,市民们来来往往,对面的信差,街角的医生都和艾吉奥的记忆别无二致。艾吉奥刚下马车便看到他的母亲已经守在门口,她的头发被黑色的发网包裹着,一些细碎的灰白头发从缝隙中探了出来;她的唇色有些苍白,嘴角抖动着,努力想要憋出一个笑脸来;她的体态仍然优美,高昂着头,露出天鹅一样的脖颈;她破碎了一部分,但她仍是那个勇敢追求自由的女人。

玛利亚上前去拥抱她失而复得的儿子,指尖刚刚触碰到艾吉奥的脸,玛利亚便克制不住地哭了起来。艾吉奥抱紧母亲,轻拍着她的背,温声细语地向她道歉,“对不起,母亲,对不起。我回来了。”

乔瓦尼和莱昂纳多没有多待,马上出发去找洛伦佐商量关于帕齐家族的动向。费德里科任务在身匆忙去换了衣服准备出门,临出发前又给了艾吉奥和玛利亚一个拥抱,“我出门了,晚点见。”

玛利亚帮着艾吉奥把行李拿回房间,虽然那只是几件单薄的衣服和简单的罐子。“你们保留了我的房间。”艾吉奥看着和自己离开前别无二致的房间说。“乔瓦尼不让我们动里面的任何东西,当然我们本就想保留它。”玛利亚拉着艾吉奥在窗边坐下,铁质的花纹切碎了午后的阳光,细微的灰尘漂浮着,随着两人的呼吸轻轻抖动。“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打扫一遍,就好像你只是又跑出去闯祸,会带着一身泥土和伤痕在夜里偷偷翻墙回来。”玛利亚拍拍艾吉奥的肩膀,站起身来,“不说这些了,我去准备晚饭。克劳迪娅也快回来了。今天墓园有纪念仪式。”

墓园里。

“我是乌贝托·阿尔贝蒂,佛罗伦萨志愿军的最高长官,非常感谢诸位的到来。在过去一年中,我们经历了一段非常困难的时期。从地狱而来的一群十恶不赦的杀手利用我们所爱之人的身体向我们发起了袭击。我们失去了很多,而本该保护我们的统治者,我们的军队却迟迟不来。是你们,佛罗伦萨的居民们,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拿着粗劣的武器走上街头,捍卫我们的城市。今天躺在这里的,都是在这场战争中不幸丧生的英雄,他们可能是一个父亲或者母亲,可能是一个丈夫或者妻子,可能是一个儿子或者女儿,佛罗伦萨不会忘记他们的牺牲。”

“然而,战争总是要结束的。或许今天就是那个放下武器,重新开始生活的时候了。我知道我们的生活中仍然存在许多的威胁,又或许在某个未知的将来我们又要重新走上战场。但我并不担心,因为我知道佛罗伦萨会再次站出来,再一次拿起武器保护我们所爱的城市和家人。我,乌贝托·阿尔贝蒂,佛罗伦萨志愿军的最高长官,在此正式解散佛罗伦萨志愿军。随我一同经历了苦难的朋友们,回家去吧,回到自己的生活,回到我们熟悉的佛罗伦萨。”

“耶和华是我的牧者,我必不至缺乏。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致可安歇的水边,他使我的灵魂苏醒,引导我步入正义之途。以主之名,我虽行过死阴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杆,慰藉着我。”

呼吸逃逸,眼中光芒涣散,从死亡幽谷走过一段荆棘,三日后便回到人间。

克劳迪娅穿着一身方便行动的男装,一身皮革战甲,两侧腰间装备着两把匕首。乌贝托解散集会之后,同克劳迪娅一起离开,和他们一起的还有几个高职阶的军官。

“长官,我们真的要解散志愿军吗?”克劳迪娅十分不解,“您明明知道我们身边仍然有那些怪物潜伏着。”

乌贝托示意克劳迪娅小声一些,带着一行人回到志愿军的基地。“克劳迪娅,我的小战士。我相信你一定明白志愿军现在的处境并不乐观。不管我们愿意与否,战争的的确确是已经结束了,我们没有了继续集结军队的合理理由。”

一行人坐在熟悉的指挥室,乌贝托分发了一些信件示意其他人传看,“我得到消息,对复生人的保护将会正式颁布法令……我不愿意这么说,但是我们的确处在非常复杂且危险的环境中。”

“统治者都是些不知感恩的混蛋,如果不是志愿军第一时间顶住了第一波僵尸潮,佛罗伦萨早就被毁了。”克劳迪娅将手中的信揉作一团,“如果他们把注意力放在活人身上,而不是去治疗那些怪物,我们就不会有那么多牺牲。”

“冷静一点我的孩子。虽然我们现在的处境很不乐观,但是志愿军的精神不会消失,我们只是需要低调一些等待机会。”乌贝托安抚地拍了拍克劳迪娅,“时机成熟的时候,志愿军会再次为了佛罗伦萨而战。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家了克劳迪娅,保持联系好吗。”

克劳迪娅离开后,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从内室走了出来,宽大的帽檐遮住了他的脸。神秘人拿出信件递给乌贝托,扫视了一下房间内的其他人,开口说道:“时机将至。”

火把和灯光点亮了夜色,战争刚刚结束,人们还需要时间重新适应夜间的出行。但相比较战时的闭门墐户,已经是久违地轻松欢乐。

艾吉奥到餐厅的时候,只有乔瓦尼和玛利亚在。“费德里科和克劳迪娅还没回来吗?”说着艾吉奥坐在自己常坐的位置上。乔瓦尼帮着玛利亚放盘子,“费德里科的任务在罗马涅,要过两天才能回来。”玛利亚一边布菜,一边说,“克劳迪娅应该就快回来了,我们先吃也可以。”

艾吉奥看着眼前的食物,轻轻往前推了推盘子,低着头说:“那个,我不需要吃东西的……”,他不敢抬头看自己的父亲母亲,“……我不能消化……我很抱歉。”

玛利亚和乔瓦尼对视一眼,伸手拍了拍艾吉奥的手背,“亲爱的,别太苛责自己好吗?就只是,就只是陪着我们,像以前一样一起吃晚饭好吗?”

艾吉奥反手握了握母亲的手,拿起刀叉,在空中做出切割食物的动作,举起空荡荡的叉子放到嘴里,“炖肉很好吃,我喜欢里面的肉桂的味道。”艾吉奥闭着眼睛,伸舌头舔了舔下唇,好像真的尝到了多汁的炖肉,带着肉桂香。

玛利亚却突然湿了眼睛,刀刃划过瓷盘,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艾吉奥安抚地看了玛利亚一眼,又把叉子含进嘴里。“说真的,其实我可以吃进嘴里,可以咀嚼,可以吞咽的。但是我不能消化,吃进去会直接掉出来的。”艾吉奥俏皮地眨了眨眼,“这样就太浪费这些美味的菜了。”艾吉奥继续着切割的动作,“顺便一提,我不能摄入任何液体,那玩意儿现在对我来说跟毒药似的。所以说如果父亲的酒平白无故少了一瓶的话一定是费德里科干的。”

“看来奥纳亚失踪案今天可以宣布告破了。”乔瓦尼笑着说。

克劳迪娅进入餐厅第一眼就看到了艾吉奥,她转身就要出去。乔瓦尼出声喊住她,“克劳迪娅你要去哪!”

“只要那个东西还在房间里,我就绝对不会进来。”克劳迪娅站在门口,并不往里多走一步。

艾吉奥放下餐具,“我吃好了。”离开餐桌,从克劳迪娅身边匆匆而过。回到房间里,艾吉奥静静坐在床边,手里抱着一个木制的盒子,里面放着许多白色羽毛。他拿出其中一支羽毛,在眼前慢慢旋转着,橙黄的烛光在羽毛不规则的边缘晕开,投射到艾吉奥的眼睛里变成一个白色的影子。他微微张开嘴巴,发出一些颤抖的气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谁的名字。

如果月亮有记忆,她会看着世界今天也是一如往常的缓慢旋转。或许她余光的角落里,是费德里科拖着受伤的胳膊匆忙翻进一辆稻草车里,士兵高举着剑戟在街道上呼喊而过;又或许她刚巧被托斯卡纳山区道路上的人群吸引了注意力,黑影如同巨兽一般行进在蜿蜒的山道上,镣铐声随风撞击在山谷中的,像是嘶哑的哭喊和愤怒的嚎叫;但她看不到,在屋檐遮蔽下,少女拿出匕首,走向今天才刚刚归家的兄长的房间。

夜,更黑了。

艾吉奥是被一阵刺痛叫醒的,骤然睁开双眼的时候梦中满是血污的女孩好像还停留在眼角上。锋利的匕首刺穿了他的肩膀,粘稠的黑色血液从伤口缓缓溢出,沾湿了单薄的睡衣和白色的床单。

克劳迪娅猛地把匕首抽了回来,眼睛里带着艾吉奥从未见过的陌生和厌恶,“你算是什么东西呢?”克劳迪娅一边擦拭着匕首一边绕着床打转,“恶魔吗?还是地狱里的什么怪物。我不知道。但我哥哥曾是个很温柔很好的人,不会是怪物。”她将匕首贴近艾吉奥的脸,从匕首反射的月光照亮了艾吉奥苍白的皮肤,他的蓝色瞳孔微微颤抖着。“你叫什么名字,你又是谁呢?”

“艾吉奥,艾吉奥·奥迪托雷,那是我的名字。”

“不,不好意思,我不相信你!”克劳迪娅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证明一下!说一些只有我们家族知道,只有我和我哥哥艾吉奥的知道的事情!说啊!”

“杜乔!有一次你和我说你怀疑杜乔对你不忠,我去调查了,他的确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于是我在街上把他揍了一顿……”

克劳迪娅直接打断了他,“这件事很多人都知道。这不能证明什么。”

“是的,但是没人知道我那天揍完他之后偷偷跟着他,趁没人的时候把他丢到了河里。我回来告诉你的时候你高兴地跳上了桌子,结果被母亲说了。”像是想起了当时的场景,艾吉奥露出了一个微笑。“你的第一把匕首其实是我送的,费德里科怕我被父亲责备,就谎称是自己买的。”

“对了,费德里科。我们比赛爬墙的时候我总是输给他,只有一次赢了,是在天主圣三大殿上。还有彼得鲁乔,他的事我很抱歉。我记得有一天他明明生着病却偏要跑出来在门口等我,执意要求我帮他拿几根羽毛,却不愿意告诉我为什么。”艾吉奥起身与克劳迪娅面对面坐着,“我知道他告诉你了,但你们俩一伙的都瞒着我和费德里科。那天晚上他就因为受了风开始发烧,但还抱着他那个装羽毛的盒子。”

“彼得鲁乔……为什么要提起他。”克劳迪娅的肩膀耷拉着,先前的气势随着呼吸流失。“艾吉奥,你就直接走了,甚至连一张纸条都没有留下。我们根本不敢告诉彼得鲁乔,直到他离开的时候都在等你回来。”克劳迪娅掩面哭了起来。

“对不起,克劳迪娅,对不起。我只是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自从……自从阿泰尔,自从他死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怨恨自己。都是因为我他才……”

“那是个意外!你明明知道这不能怪任何人!”克劳迪娅向艾吉奥喊着,“你怎么能就这样抛下我们,你怎么能!”

“对不起,克劳迪娅,对不起”

“闭嘴吧!艾吉奥!你不配对我说对不起!”克劳迪娅生气地把匕首朝艾吉奥掷了过去,冲出了房间。

寻声而来的乔瓦尼刚好被克劳迪娅在门口撞到,乔瓦尼抓住她,“发生了什么?你对他说了什么?”

克劳迪娅挣脱开乔瓦尼,跑回自己房间,“你担心什么,他又不会自杀两次!”说完便甩上了房门。

艾吉奥单手扯下染血的床单,按住肩膀的伤口。看乔瓦尼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艾吉奥朝他笑了笑,两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乔瓦尼陪艾吉奥安静地坐着。

另一边的房间里,克劳迪娅紧抱着玛利亚泣不成声。

时间就快走完了,一艘船趁着夜幕的掩饰从君士坦丁堡出发,向着意大利而来。

大家好!今天又是我 @BlackTea !!
画了星空,至于是哪个星座你们一定能猜到(bu)
(今天已经是十月下旬了!难以置信。)
请继续期待劳斯们美味的粮!!!

今天是我 @夏桀_
昨天画完才发现少了几帧,补已经来不及了,哭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