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30日产出小组


今天是我  @洵索  ,迟到太久深表歉意。

《Fantasy》

cp:ACEA only
一篇设定很迷的现代魔法AU短篇,非HP设定。
ooc错在我,他们本身是世界最好。

*

阿泰尔·伊本-拉阿哈德——那位年轻的魔法大师——反手握拳,将手心的蓝色火焰熄灭,眼神瞬间变得凌冽。他皱着眉头试图阻止自己把不满诉诸声音,合上书本归于书架,阿泰尔后退半步,倚在高大的书柜上双手抱臂,紧盯突然出现在阴影处的男人。
那人远离杰塞尔之石[1]站着,光几乎照不到他,阿泰尔无法看清他的面容,只看得出对方身着一席黑袍,袍角吻着地面。阿泰尔隐约听到一声轻笑,就见男人微微抬手,手指一挑,地上那堆他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书,便悉数回到了书架上。黑袍下传来几声奇怪的鼻音,那人的手指仍时不时点动,似乎在细细查看书本的排序,而阿泰尔并不打算等待他检查结束。
“你是谁。”阿泰尔的声音带着冷意。空旷的洞穴里,这个声音虽然压低了,但还是微微回响。
黑袍人却好像没听见似得,照旧整理书本,他快速嘀咕了一声,不知是语速过快,还是声音过小,那句话模糊成一团。阿泰尔并没有听清,这更使他烦躁。
这地方是他的秘密基地——是阿泰尔翻阅数本书籍破解了藏住它的魔法;也是他花费了一个工作日一点点把废弃的石料,和满地的碎石清理干净,让这个地方还能入目;又三个晚课时间擦去了书架上的每一处灰尘;是他把所有书本和残页从瓦砾之下清理而出,慢慢排回书架。这个小小的洞窟被阿泰尔视为自己的地盘,他早已在外层设了不知几层结界和感知魔法,确保有人靠近时他可以第一时间发觉。
但这个男人却越过了所有阻拦悄然而至。
阿泰尔警惕不已,他握紧导师赐予他的小小徽章,借助这法器扩大魔力对元素的干扰,搅得元素流动混乱不已,紊乱的元素又使得书上下震动,嘈杂的声音在洞穴里回响不止。
而黑袍人只一抬手,所有的书皆被安抚,静止于原位。
压制阿泰尔的魔力,把自己的魔法频率充斥整个洞穴,简直是示威一般的举动。
如此还不算结束,就在阿泰尔启动徽章上的结界时,黑袍人抬起的手朝着阿泰尔伸直,没有走近,只是食指又是一点,柔和的金色光芒穿透了魔法师的结界,直达他眉心。
黑袍人收回手再次出声,已是阿泰尔熟悉的语言:
“你好,魔法师。” 语调带着长者的纵容,笑意浅浅。
阿泰尔的怒火难得平息下来,不是因为对方的话语,而是因为对方的术法。
如今时代,科技迅速发展,魔法却在逐渐失传,如果不是因为尚有魔法师协会的存在,或许魔法就要被认为是历史文献里被夸张的一份子了。可想而知现在的魔法师是多么稀少,高深魔法又多么难得。 至于黑袍人的术法,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但是对方既没有吟唱咒语,也没有借助什么法器,只是轻巧一个动作,却穿透了中阶的结界——瞬发魔法,而且是用了无声咒。
黑袍人很强,强到如今魔法协会的主席也不及他——或者他用了什么小把戏掩人耳目。无论是那种,阿泰尔都十分感兴趣。因为他的术法好巧不巧戳中了阿泰尔心中一个角落:他是默发魔法推崇者。
正当魔法师大脑里风暴翻涌之时,黑袍人上前了几步,让微弱的光照到,摘下了兜帽——那是张青年人的脸,五官十分俊美,看起来是那种当演员可以靠脸吃饭的类型,不过那人脸上的胡须和他的神态却像个中年人——尤其他的笑,是那种对后辈纵容仁慈的笑,和善而又带着莫名的威压。
阿泰尔没放下警惕,他再次后退半步,难得重复发问:“你是谁?”
“艾吉奥。”对方回答,“应该是这个不错。”语毕还点点头,似乎在肯定自己的话。
阿泰尔也没想掩饰他的不信任:“你如何避过洞穴结界的?”
黑袍人——艾吉奥上扬唇角,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不同于刚刚那种习惯似得仁慈,倒像个孩子,偷到了星星藏在怀里那种,眼中还留着没藏严的光。
他伸出手去触摸书架,指尖却直接穿过了书籍,甚至整个手掌都埋于书中,而期间没有丝毫元素波动——他没有施展任何魔法。
“也许因为我是个在结界内被唤醒的灵。”艾吉奥说。
这实实在在出乎了魔法师的意料,他当即抬手再次在指尖唤出火苗,一振臂那火便直直冲艾吉奥而去。艾吉奥没有一动未动,只挑起眉,任由火苗穿过他身体落到地上悄然熄灭。

所谓灵,是意念的产物。如果一份情感过于强烈,或者一种祈祷或许强大,就会凝结成灵;如果花草树木生长的年份过久,也会孕育出灵;比较难见的是无生命体偶然形成的灵。灵的魔力很少,但是魔法亲和力非常之高,所以时常有人为了制造灵使用各种卑劣的手法,例如折磨人致死,让人产生怨气以制造灵。
灵没有实体,无法离开本体太远,皆为黑暗产物,惧怕光系魔法,其中以无生命体产生的幽灵为甚。
阿泰尔听到艾吉奥的说辞眯起眼睛,探究更甚。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圈洞穴——除了阿泰尔,这里没有生物,只有没有思考能力的死物,而阿泰尔没有什么执念(至少发现洞穴后没有),其灵必定是幽灵。再说这里的物品,统共三件:石头,书架,书。
阿泰尔的语气相当之随意:
“石头?”
“当然不。”艾吉奥又一挑眉,突然发问:“我要如何保证你不会伤害我?”
阿泰尔的火气又有点起来:“凭你放肆释放的魔力?”
灵慢吞吞收回了自己的频率压制,仍旧是平和的语调:“您也知道灵的魔力十分稀少。”
“很简单,说明你有用处。”
“知识如何?这总归是永远通用的货币。”
阿泰尔很怀疑一个“新生儿”的知识储备。而艾吉奥屈指敲了敲脑袋:“除了名字,我脑子里只有这里的书的知识了。”
魔法大师几乎要再次打起火焰,去烧一本书验验这话的真伪了,但理智阻止了他。阿泰尔没把抱紧胳膊的手放下来,他说:“书就在这儿,我可以自己看。”
艾吉奥又开始微笑:“但是你看不了损坏的书籍。”
这话勉勉强强说服了阿泰尔,魔法师很快抓住幽灵话语中的重点:“你是这里所有书本一齐生成的灵?”
“是的,所有的。”

*

两三个小时后,一人一灵拿艾吉奥本灵当试验品试了几个小法术,阿泰尔发觉艾吉奥脑子好像有点问题——举个例子,刚刚不久艾吉奥晃着他那根戳破了魔法师结界的手指,晃着上面半米高的细长水柱,并消耗着他少的可怜的魔力总试图冰雕出一朵玫瑰时,阿泰尔看着他折腾元素,开口问道:
“你很擅长青魔法。”
而艾吉奥回答:“那我是个青魔法师。”
“这里黑魔法书籍占了三分之二还多。”阿泰尔试图提醒。
艾吉奥恍然大悟似得:“我应该是个黑魔法师。”
阿泰尔不是很能理解他到底在思考什么:“你是个幽灵。”
这还是阿泰尔见到的第一个认不清自己本体的灵。
如果例子举的不够简洁明了,那么概论来讲——艾吉奥的记忆十分破碎,他偶尔会突然忘记一些事,偶尔又会突然想起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原因可能是书籍的损坏伤害了他的“大脑”。好在他脑子里的知识十分完整清晰,阿泰尔才没有一个治愈术灭了他。

说起来阿泰尔决定不通报艾吉奥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艾吉奥恰巧有些关于一位黑魔法师的资料。
这位魔法师姓名不详,说是位,可能更像个组织,因为他(或他们?)的身影曾出现在多个地方,而且时间和地点跨度都很广,从罗马、北美到俄罗斯,从文艺复兴、独立战争到苏俄红色革命,都有他的影子。他总被描述为:黑袍,高大,寡言少语,热爱美色;而且施展的魔法多为杀伤力强大的黑魔法,但他施展起来却似乎轻而易举,仿若是在玩乐。
关于黑魔法师,最有名的事例是在二十世纪的俄罗斯,魔法史记载他控制了他人的身体作为傀儡,傀儡完全听命他的指令。当时沙皇宫廷魔法师团一场著名的内乱就是由他一手操控,约二十人的团体经此一役,只剩下八人。这事情在魔法界常常被拿来吓孩子,魔法师协会也曾以此为例声明必须废除彻底黑魔法。阿泰尔询问过导师此事的真实性,导师叹气说真假参半,再问其他,导师却又不言语了。
阿泰尔对那位黑魔法师感兴趣,也是因为他的术法——如此强大,如此精湛,仿佛是神话的超乎常理——就算是魔法师也难以想象的超乎常理。那些魔法是他自己创造的,还是学习而来?而被协会封印销毁,禁止使用的黑魔法是否也这般强大?
阿泰尔想要研究黑魔法,其一是因为亚德哈[2]的死,当时他拼尽全力想要保存她的意识或者灵魂,想要借助禁术重新给予她生命。后来他冷静了许多,但对黑魔法的兴趣只增不减,是因为其二——他想要改革魔法,去掉臃肿而愚蠢的长咒语。
让阿泰尔有这个想法的,是当年父亲由于治疗咒语过于冗长,而救援不及的离去;催生这个想法的仍是亚德哈的死;让他想付诸实践的,是那个黑魔法师。这个人频繁掀起动乱,又次次逃之夭夭,消失的无影无踪,无论是何时的魔法协会都拿他毫无办法。
就在一四年,荷兰阿姆斯特丹发生小型叛乱,魔法协会内部禁术资料险些被盗走,作案者甚至在协会的的墙上留下涂鸦,打的便是那位黑魔法大师的名义。而他们显然也不仅仅是简单的崇拜者,介于一路避开了协会的感知魔法,几乎是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一路到达核心。他们又是如何做到如此强大的?难不成那位黑魔法师的术法真的流传到他们手中了?
如果他们手中拥有这样的黑暗,人们还有什么希望[3]?

艾吉奥张了张嘴——自从阿泰尔发觉他脑子混乱就让他暂停讲话——这次他成功发出了声音:
“那么您现在打算如何?”
阿泰尔怕杰塞尔之石的光灼烧到幽灵,早些时候便收了起来,现一片黑暗之下,他看不清幽灵的表情,一时竟沉默了。
魔法师斟酌再三,盯着幽灵的眼睛发问:“你真的了解黑魔法?”
艾吉奥笑道:“自然,这里黑魔法书籍占了三分之二还多。”
“好。”阿泰尔抿唇,“随我整理它们。你说,我记。”

*

当代尚有迹可循的魔法著作无外乎《水煮盐的提炼》、《屠龙法典》和《黑斯延斯的学迹》[4],前两者早已失传,后者魔法协会仍旧存留一些残页。但这本书里的诸多记载本身就良莠不齐,虚假的更是存在,协会也无法确定所有残页的记载皆是真实的。
至于艾吉奥的书库,原来应是有两个高一米七宽一米三的书架,但在艾吉奥整理完毕后,书已经是只马虎填满一个书架的三分之二。这一个里面还多为断章残片,有的书更是基础入门的知识,细说来,真正用的上的勉强凑出十几本。
这十几本,却是不应外流的。正如阿泰尔之前所说,这里的书多为黑魔法,而黑魔法早在上个世纪就被协会明令禁止,有关黑魔法的书籍有的被销毁,有的被数层结界包围束之高阁,可供使用的无害黑魔法早就被改为白魔法。
阿泰尔下次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堆科技制造的灯具,替换下杰塞尔之石,把电力促成的光线铺满洞穴每个角落,艾吉奥原想本着幽灵的尊严缩在暗处,但阿泰尔没给他能缩的地方。
第二次阿泰尔带来了自己的现代设备,代替没什么效率的手写。艾吉奥曾好奇的研究了好一段时间,无不感叹:“现在的魔法师已经可以用金属制作这么精良的法器了?”
阿泰尔沉默了会儿,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现在的科技和魔法师的地位,他停下打字的手,看着艾吉奥:“他们甚至不能把魔力注入普通的铁[5]。”
但是其他东西他们注入的如鱼得水,只要不是金属,任何东西几乎都能被炼成法器,然后在众目睽睽下手指翻转,为博人一笑把姿态放低,事前事后都被人评价:“好看,但是是假的。”
阿泰尔评价他们为“耍把戏”,甚至于吉尔瓦尼[6]这种大师语调中都带着不赞同。但艾吉奥倒颇感兴趣,他借过阿泰尔的平板搜索视频,几乎要动身尝试了。可惜任何物品对艾吉奥来说都相当于空气,他只能勾着手指让那些道具飘在空中,像操纵牵线木偶一般练习魔术。他自娱自乐了半晌,叹了口气又消失不见,任零零碎碎的道具叮叮当当摔到地上。
又消失不见。

艾吉奥第一次消失的时候,阿泰尔以为是杰塞尔之石里的光明力量给艾吉奥造成了伤害,愧疚在他心口挥之不去,他整个人周身围绕着低气压,埋在乱七八糟的幽灵资料里反复研究,脸黑到马利克都不怎么干涉他对身体的透支。但就在阿泰尔通宵研究三天,坐在洞穴里翻阅书页的时候,艾吉奥又突然出现了。
彼时阿泰尔似乎可以用凶神恶煞形容,因为一向情绪波动不怎么大的艾吉奥被吓了一跳,蹲在他面前皱眉询问。
“你决定信仰自我了?”
阿泰尔露出一个不怎么美妙的笑:“我在寻找杀掉幽灵的方法。”
“那你应该信仰奉献,”艾吉奥说,转着手腕邀舞似得,丢了个美容魔法隐去阿泰尔的黑眼圈,“白魔法才能杀死黑暗生物。”[7]
自此以后艾吉奥时常便消失一会儿,或几天,阿泰尔已经习惯了——不,没有。他盯着电脑屏幕,看着打了一半的文档,很想把那过于随性的幽灵揪出来。

魔法师叹口气,点击保存后打开了另一个文档——是关于那位黑魔法大师的所有资料。
这个文档较之刚才那个,就是初生的幼儿,上面有许多资料不错,但真假难辨,大部分事迹前都被阿泰尔打了个问号,除却导师点头了的俄国魔法内廷叛变之事,还有艾吉奥笃定的英国占卜大师福曼和黑魔法师相识。但从指出的,福曼大师个人留下的资料来看,那却是位女性,他如此写到:
“她面容隐在兜帽之下,仍旧是黑袍,仍旧少言少语,但是也仍旧可靠。她带来了另一个水晶球予我急用,原本赠与我的带回修理——不出三日也已经修理好了。”
女性。
阿泰尔再度把那段描写看了遍,又翻回俄国内廷叛变,那里提到:“音色低沉,听起来不过是个寻常中年男人。”
再又说,福曼大师是文艺复兴时期的人,和俄国事件差了好几个世纪。莫非这真的是个组织?但一个聚集了数位黑魔法大师的组织在历史上怎会没留下丝毫印记?
“或许他们留下了印记,只是被抹去了?”直到艾吉奥突然出声,此时阿泰尔才发觉自己竟在自言自语。
但魔法大师只是看了幽灵一眼,接话:“有可能他们本来就留意不留下印记,他人又有心抹除。”
“那么他们为什么这么做?”
阿泰尔侧头看着幽灵:“这点你应该比我更知道?”
艾吉奥耸耸肩:“我的知识仅限于这里书库拥有的,很显然,它们并没有记载这个。”
“那它们还记载了什么?”
“它们还说——”幽灵来到阿泰尔身侧,歪头看着他整理的文档,“他们只杀巫师,如同复仇。”

*

当一位魔力拥有者成为魔法学徒之后,就会面临除了魔力和实践以外的另外一个难题,那就是魔法频率。如果不能准确的掌握好魔法频率,那么无论这位学徒的魔力有多么的强大,或者施咒时间地点选的多么合适,也不可能释放出这种魔法。
阿泰尔不愧天才之名。他的天才不仅仅体现在理解力,更多的是在掌控力和契合度,前者需要细心,后者却是天生。只要他知晓这个术法,离掌握它便只差一步练习,便可以快他人十倍甚至几十倍的掌握它。
运起魔力唤醒法器,食指向下画出一个弧度,再向右一转手腕,所有元素皆听阿泰尔指挥站到了自己的位置,蓄势待发准备一首大合唱,只等阿泰尔开口。但是他没有,他仍旧盯着前方吗块木头,一语未发,食指又是一点,木头霎时便四分五裂。
这是个无声的唱段。
“天赋异禀。”艾吉奥毫不吝啬称赞,尽管他在阿泰尔施咒前偷偷给自己加了个结界。
魔法师挑眉,没说话,但是自信的神色从来没撤去过。
“你对频率的掌握相当之快,我们也可以省去相当一部分时间,去完结你的论文了。”
那是关于无声咒的一篇论文,阿泰尔提出魔法界完全可以废除咒语使用,艾吉奥评价它为创世的想法。实际上艾吉奥还曾说,阿泰尔和达·芬奇一样,大脑里藏着许多新奇术法,让人难以捉摸。
彼时阿泰尔一愣,重复道:“达·芬奇?”这话让艾吉奥也开始发愣。

次日年轻的魔法大师便出发去了协会,就一些细小的疑问和他的导师阿尔莫林探讨了近一个时辰,总算是隐约有了定论。阿泰尔整理好他们谈话时零零散散写的纸张,站起身朝导师鞠了一躬。
“还有一件事。”阿泰尔迟疑了一瞬,终究开口询问,“关于那位黑魔法师。”
阿尔莫林转身看着他的得意门生:“你还在查他?”
阿泰尔没有否定,直接抛出了自己的疑问:“导师,您是否疑心过这是一个组织?”
魔法导师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羽毛笔一扫抽屉,口中快速念过一串咒语,打开来取了一小瓶子,递给他的学生。
“这是我所肯定的所有有关于他的事,既然你有兴趣,赠予你吧。但关于他的术法,我无从得知,毕竟年代久远,而且法律也禁止我们涉猎。”
阿泰尔双手接过,心中大为感激。
“感谢您,导师。”

一回到卧室,阿泰尔便设了个感知魔法,以免有人突然打扰。而后他松开握拳的手掌,双指捏着那瓶子看了许久,才缓缓拔出瓶塞,任银色的雾气缓慢飘出,在床前形成一片不规则的圆。
阿泰尔没有犹豫,迈步走进雾气之中。也就几步黑暗走过,便有隐约的光芒条状射出,待他再向前几步站定,漂浮在空中的文字便层层叠叠显现在他眼前了。文字多为意大利语,偶尔可以看到法语和英语,是阿尔莫林的字迹。
魔法师伸出手,首先点开离他最近的一段话,文字伸展开来,铺开一层羊皮纸,纸上有字缓缓显现。
“借助麻瓜的女巫狩猎和民众对魔法的惧怕,他们暗地里实施了诸多阴谋。”
这一张讲的是文艺复兴时期麻瓜犯下的罪刑:以消除邪魔为名,大肆迫害任何有可能是巫师的人。这段历史不仅在魔法界臭名昭著,在麻瓜界也被称为黑暗的时代。这段历史着实太过有名,阿泰尔对它们了解的很,这一段也是史书上常见的,阿泰尔几乎能背下来,所以只是匆匆扫过。
那些字母发着柔柔的白光,就像所有平常的魔法书籍一样,阿泰尔找不出这段文字和黑魔法师有什么关系,莫非“他们暗地里实施了诸多阴谋”的“他们”是指黑魔法师?阿泰尔皱眉片刻,抬手一挥把羊皮纸变回句子,又走近下一个。
“人们哀悼他们的教皇,为他们的将军举办祭祀。”
这也是一件魔法界的大事件,十六世纪初波吉亚家族投毒事件。麻瓜历史上大多认为亚历山大六世和其子凯撒是被投毒,但是在魔法史上却写着是“黑魔法师的诅咒”。亚历山大六世虽然在麻瓜史上风评不一,魔法史上却是个暗地援助魔法和魔法师的伟大统治者,他的帮助在社会恐惧和抵制魔法的时代显得尤为重要,他的死亡让魔法界哀悼了三日。亚历山大六世之子,凯撒·波吉亚更是大力支持魔法师,但是这位圣明的君主同样没有逃脱诅咒,不过五年也死在了黑魔法之下。
这个事件同样在阿泰尔的文档里,不过阿泰尔没有太过重视:因为这和黑魔法师其他的高调不太相符。但是阿尔莫林却似乎颇为重视,这一卷的文字是淡金色,他在摘抄的史书片段下加了一行字:
“伟大之人常不为常理所容。”
这话的指代不明,阿泰尔一时不敢定论。
其余文字也多为一些史料,只是部分要比阿泰尔收集到的详细,例如发生在中国十六世纪的魔法变故,始作俑者更有可能是个女性。
看完所有资料又耗费了阿泰尔两个小时,对于黑魔法师的事迹算是有了大略的了解,但对于他的术法却仍旧毫无进展。阿泰尔叹口气——如果他所知道的最博学的两个人都毫无头绪,那他也只好被迫作罢。看了几眼黑暗之中熠熠发光的文字,阿泰尔转身离开这片记忆之地。

隔日艾吉奥便发现阿泰尔不再对着他的小文档发呆了,他还没开口询问,阿泰尔便递过来一张纸打断了他的思路。幽灵抬手抓了两抓,两次都穿纸而过,才顶着魔法师的瞪视用魔法使纸张飘起来。这是一张通知,通知魔法大师阿泰尔·伊本-拉阿哈德的魔法论文正在进行最后一项审核,请他静候佳音。
艾吉奥眼睛里立刻展现出不加掩饰的期待,他微笑看向魔法大师,他的大师也跟着弯起唇角。
“很快。”
很快最后的审核便通过了,魔法协会将这篇论文贴在了网站首页上,此文一出,魔法协会内掀起一阵激烈讨论。大多数人认为那是无稽之谈,绝不可能实现,其中他的“好友”阿巴斯的讽刺言论最为精妙;一部分人以阿泰尔为旗帜,大肆宣传改革,但这么做的多是懒得背咒语的年轻人,或者是劳夫这样阿泰尔的忠实拥护者;还有部分人持观望态度,缄口不言。
阿泰尔只大略看了几眼协会内部论坛,便颇感无趣的关闭了网页。
“愚蠢,不会思考,满足于当下不思进取。”
艾吉奥也跟着看了几眼:“真正看过的人总需要点时间消化,思考后再进行探讨,现在这些是看热闹的。”
阿泰尔哼了一声没接口,抽出本书意图结束对话。
但事情没如他所愿,幽灵坐到他身旁,目光灼灼的看他,直看到他忍不住放下书要问个所以然。艾吉奥早就把赞美一股脑儿砸阿泰尔身上了,阿泰尔着实想不出对方要做什么,但是艾吉奥看到阿泰尔放下书反而又矜持起来,收敛了视线带上笑容试图蒙混过关,阿泰尔没给他机会:
“你想说什么?”
艾吉奥笑的好看,话也说的理直气壮:“言语赞美道尽了,用目光夸奖你。”
“不怕我傲气太重了?”
“你应得的。”艾吉奥快速回答,“而且既然你如此发问,自然也明白骄傲理应适度,不是吗?”
魔法大师又轻哼一声,“自然”一个短语丢过去,幽灵便微笑着收了他视线。

*

说起艾吉奥伸手去抓纸张的举动,阿泰尔以前以为这是幽灵“脑子不太清醒”的表现之一,但长久的相处下来,却好像是艾吉奥的下意识举动一样。
例如艾吉奥常常试图吃掉阿泰尔的甜点,而且想在一个练习结束后拍拍阿泰尔的肩膀——然后快速把隐于阿泰尔身体的手抽出,尴尬的微笑。后来更加过分,他开始试图给阿泰尔一个拥抱,结局当然是直接穿过阿泰尔。
又例如今天早上,艾吉奥侧身去靠阿泰尔,再次直接穿过阿泰尔的身体,甚至陷入土地里,等幽灵从地面冒出头,还惊愕的张着嘴,似乎有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阿泰尔哭笑不得:“清醒了?”
艾吉奥慢慢从土里出来,“站”在地上,沮丧的神情使他像个孩子。
“你好像从未记住过你的身份。”
艾吉奥下拉唇角:“我只是想靠着你。”
这一句话突然的让阿泰尔不知如何回复,便扯开话题:“继续练习吧。”
好在艾吉奥也没有过分在意:“好,今天练习粉碎。”
粉碎也是一个偏灰色的白魔法,举例说明那就是它既可以用来粉碎垃圾,又可以粉碎一个人。艾吉奥声称他曾经用这个术法帮达芬奇处理过一堆木头,被阿泰尔一句“你认识达·芬奇?”问的缩了半天墙角再度思索他如何认识的达·芬奇。
不过无论是垃圾、木头还是人,都不是他们的练习对象,石头才是。
艾吉奥常常不需要说的太多,在阿泰尔陷入瓶颈之时,他只需要放出少量元素引导魔法频率,阿泰尔就可以顺势找到正确的频率。
找到频率花了阿泰尔一点时间,不过之后的事就如同呼吸一般简单了:握住胸前的徽章,驱动魔力把一块石头变得如同细沙一般粉碎。除了咒术施加事引起了一阵震动,其他倒颇为完美。
艾吉奥几乎是例行赞美了几句,对于震动的解释是多加练习,这是正常的。也确实魔法练习时常常会发生无伤大雅的小意外,但变故居然就这么发生了——艾吉奥侧上方的石块晃动两下,眼看就要脱落。
阿泰尔当即喊道:“避开!”
闻言艾吉奥抬头看去抬手就要释放结界,但石头却快结界一步继续下坠,阿泰尔已快速利用徽章甩了个结界过去,石块悬在艾吉奥头顶,碰撞结界发出一阵电花。
艾吉奥对魔法师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快速向前走了几步:“放松,阿泰尔,我是灵。”
话音未落阿泰尔又快速撤去结界,石块极速下落,“砰”的一声,声音之大就如同阿泰尔心中蓦然升腾的怒火。怒火没有缘由,却无比强烈,阿泰尔朝艾吉奥走近几步,音调快速上扬:“你怎么敢……!”然而声音却在最高处戛然而止。
他不该发火,他没什么发火的理由,他这么做全是因为幽灵平日太过“人”,但恰恰此时他又记起自己是个灵了。阿泰尔一瞬间怀疑自己是恼羞成怒,但他完全不是那种对着明显的错误还死要自尊的人,所以他为什么生气?他不理解。
至于幽灵,就更加不知所措,他拿不准阿泰尔究竟为什么生气,只好试探道:“这完全是个意外,下次可以去更开阔的地方实验。”
这句话浇熄了怒火,但也带来一阵窒息——水的气味夹着烟气弥漫整个空间,难以形容的味道使人莫名酸涩。
阿泰尔瞪着艾吉奥,又一个粉碎把刚刚下落的石块变成沙子,转身离开了洞穴。

虽说错乱的音符时有,但并没有太过影响主旋律。次日阿泰尔无事发生一般照旧练习咒语,艾吉奥没有多问,也照旧陪在魔法师身旁。
二人的相处倒颇有心灵之友的感觉,如果不提越来越频繁的见面——频繁到阿巴斯开始嘲讽阿泰尔养了个情妇——和越来越近的距离,有时候双方靠的太过近,谁要是一转身双方就直接“合为一体”。这会使艾吉奥一阵恍惚,飘远了过会儿又飘回来,但保持安全距离。
通常艾吉奥是那个不自觉又靠近的人,但某天阿泰尔例外坐近的那个,幽灵抬头目光灼灼,而魔法师露出个没多大善意的微笑,两个人对视了会儿,一起轻笑出声。
“我想拥抱你。”艾吉奥突然说。
阿泰尔一愣,给了他一个虚无的吻。这给阿泰尔的感觉就是像是在愚蠢的对空气噘嘴,说不定嘴唇还和艾吉奥的重合到了一起;但艾吉奥笑弯了眼睛,他好像在笑容上加了魔法,因为快活的气息传播的太快又如此猛烈,空气好像也变了颜色。阿泰尔于是再次微笑,难以形容的满足夹着细小的苦涩充斥胸腔。
艾吉奥眨眨眼睛,声音里难掩温柔的笑意,把他的话变的有些暧昧。
“接吻时要闭上眼睛,尽管我舍不得不见这片璀璨的星空。”
阿泰尔哼了声,但还是闭上双眼,虽然知道什么也不会来临,但他仍旧下意识屏息。片刻,又或许很久,阿泰尔突然察觉有柔软的东西附上了他的唇,小心翼翼,离开的快速。
魔法大师猛地睁开眼,看着新鲜出炉的恋人,疑问几乎要从他的眼神中具象而出。艾吉奥还在微笑,他说:

“一个触觉干扰咒。”

*

之后不久,魔法大师和他的幽灵恋人又多了一个研究课题:如何给予幽灵实体。
这个课题较之之前的简单了不少,因为千百年来灵一直陪伴着魔法师,二者相爱之事也时有发生,给予灵实体的术法倒一直流传,只是太过繁复,容不得差错。
阿泰尔要给艾吉奥实体,他想要真正的触碰,他们可以一起吃饭,一起去意大利,一起去图书馆禁书区夜游,而且去他的流言蜚语他们要在观星台接吻。
期待吻无甚不可,渴望拥抱何错之有!爱情一旦来临,人类往往会更加贪婪,阿泰尔也未能免俗。
他可以给艾吉奥实体,只要是他想做的他一定可以做到,他拥有天赋,他肯付出努力,他有上天的垂怜,他一定可以给艾吉奥实体。

阿泰尔抄了整整一张A4纸的注意事项,他抖了抖纸,看向他的幽灵:
“首先,你是谁。”
艾吉奥十分无辜:“你之前说我是书。”
“书哪里来的和人交往的记忆。”阿泰尔重点点了达·芬奇的名字,艾吉奥甚至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详细场景,而且讲的惟妙惟肖。
如果他真的是书的幽灵,又怎么会有如此详尽的记忆?难道他诞生的时候是文艺复兴时期不成?几个世纪的幽灵,何其闻所未闻!虽然理论上讲只要灵的本体不受伤害,灵就可以长久活下去,但是——想想,这一洞穴又是如何在几个世纪的战乱和风雨里维持不变,不被损毁?这里的结界可是阿泰尔翻阅几本书便破解了的!
或许是因为年代久远,结界魔力大减,况且此处也并非完好无损。阿泰尔暗想,这个解释虽有些勉强,但完全合理——他如何想怀疑艾吉奥呢?但是爱情中需要的信任和了解可比朋友要大的多。而且如果他要将艾吉奥实体化,首先要做的应是知晓他的身份,这是这个术法的第一保证。
“说不定是因为我是他的藏书。”
这句话莫名其妙戳了阿泰尔的醋点,他停止说话,盯着艾吉奥。对方很快举手投降:
“我会再努力想想,偶尔会有些片段闪过来。”
“例如?”
“例如奥迪托雷。”艾吉奥思考了一会儿,语调缓慢。
“奥迪托雷?”
艾吉奥随意点点头,道:“姓氏。”语毕他又睁大眼睛,侧身看着阿泰尔,那种魔法般的笑容再次出现,阿泰尔没忍住,跟着扬起唇角。
幽灵说:“这是我的姓氏,我还想起我的妹妹克劳迪娅,她很美,清晨带着露迎接阳光的玫瑰园也远不及她。还有费德里科和佩德鲁秋,我英俊有魅力的兄弟们。”
一语结束二人双双陷入沉默,艾吉奥发觉他就算说出了自己大脑里时不时闪回的片段,阿泰尔的眼神也没和善多少。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的话证明他也许真的并不是书籍,不过这也许就可以解释他为什么不习惯幽灵的身体。

奥迪托雷这个姓氏,阿泰尔可以肯定从未在魔法史里见过,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他丝毫不记得有一点踪迹。因此他把视线转移到非魔法史,当即打开电脑搜索了奥迪托雷这个单词。
能直接搜索到信息非常之少,大致分为两类:一,玛利亚·奥迪托雷,一位对文艺复兴时期的历史研究做了许多贡献的女士;二,出现时跟随着另一个有名的词语:“美第奇”。
维基百科上说,奥迪托雷是文艺复兴时一个家族,有着短短一两百年左右的辉煌,约是十五世纪七八十年代时,这个家族被定为叛国罪送上了绞刑场。说辉煌不过是在当时是富裕而且和美第奇有合作,真正的贡献不可考,唯一可以提的是这个家族被定罪那时的女主人——正是玛利亚·奥迪托雷女士——她的日记提供了许多历史资料。历史学家们正是从她日记的中断推测出奥迪托雷家族的处决时间。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女士的第二个儿子恰好名为“艾吉奥”,她也确实有一位名为克劳迪娅的女儿,费德里科和佩德鲁秋也是她的子嗣。而且也恰巧,这位女士曾经是达·芬奇的客户,她曾在日记中夸奖他与众不同,富有魅力。
那么莫非艾吉奥是奥迪托雷次子化为的灵不成?但是如果伤害书籍艾吉奥也会感到疼痛。阿泰尔突然想起一个关于灵的记载:把人的骨灰撒到纸浆中,纸浆做成的纸也带上了那位的灵魂,形成的灵也可以拥有人的记忆。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这里的书本都是同一个人的字迹。
但如果他真的是那位贵族少爷,这说明他成功的从绞刑架下逃了下来,而且学习了魔法——介于事故发生时他大约二十岁,但他还记得自己四十多岁时的情人,而且对魔法的擅长熟悉。再又提,艾吉奥曾经提到:他的叔叔也是一位魔法师,他们家族有很大可能是个魔法师家族,而且是活跃在麻瓜中颇有名气的家族。但是那群从古至今一直喜好夸大麻瓜对魔法师迫害的老学究们,却没有在魔法史上留下一点儿记录。
阿泰尔看着谷歌页面,大脑一时挤满了纷杂的信息。他一直知道世界非常复杂,但他想不到竟复杂如斯。
“艾吉奥·奥迪托雷·达·佛罗伦萨。”
艾吉奥闻言茫然看向阿泰尔,对方最小化了网页,不轻不重的看了他眼。
“你从来没说过你是个贵族?”
“我以为这个没什么要紧……”艾吉奥回答,又发问,“你找到了我的资料?”
阿泰尔点点头:“多亏你的母亲,她的日记现在乌菲齐美术馆[8]。”
艾吉奥不适的皱眉,家人的隐私就这么公之于众让他很不舒服,但他可以理解这种做法,只叹气说:“里面都提到什么?”
阿泰尔迟疑了下:“非常琐碎,而且对我们有用的内容实际上相当少,介于她在你二十岁前就已经停笔。”
话说到这,阿泰尔观察了下艾吉奥的表情,才又继续:“你还记得你二十岁左右时发生过什么吗?”艾吉奥低头思索,他好像能看到一些东西,但是又过分模糊。他摇了摇头:“我的记忆过于片段,缺失了许多。”
“无论如何,你的身份目前是可以确认了。”魔法大师在注意事项的第一项上画了个勾,“继续。”

等解决了所有零零碎碎的细节,再一点点画好魔法阵,一共耗费了两个多星期,阿泰尔反复确认资料的正确性和魔法道具的正确性,直到一切近乎完美后,他又花了一天调整状态,才决定开始启动魔法阵。
艾吉奥用手比了个飞吻,“躺下”飘在魔法阵中央,注视他的大师,阿泰尔看了那双蓝灰色眼睛一会儿,翻开记载咒语的魔法书,握住徽章开始吟唱咒语。清亮温柔的声音在洞穴里微微回响,艾吉奥渐渐开始感到沉重,好似由轻飘飘的羽毛变成了千斤顶,而空气还在压着他下沉。他控制不住同样变得沉重的眼皮,闭上了眼睛。
魔法开始生效了,而且可以说是完美进行。阿泰尔的魔力很容易便融入魔法阵周边的,法器又驱动咒符,在法器周身绕起丝丝缕缕蓝光,一切都和记载分毫不差。阿泰尔丝毫不敢放松,他小心翼翼控制魔力的送入,甚至不敢去看艾吉奥现在的表情。他尽全力控制住频率,全心全意感受元素的流动,但,突然的,朝着魔法道具送去的魔力开始逐步增多,阿泰尔试图降低魔力供给的速度,却做不到——冷汗倏地冒出,他甚至无法停下和法器的连接。
惊怒使得阿泰尔的魔法频率有一瞬的紊乱,就这一瞬,便使得地上的碎石振动,书架上的书又开始上下打颤。声音惊醒了艾吉奥,他足足花了十几秒才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他的大师苍白的面色——法器几乎榨干了阿泰尔的魔力,但它本身却不足以承受如此庞大的力量,魔力在内揉压碰撞,它们从内部开始变形,不断将魔力收为己用,又冲着魔力原来的主人冲去。阿泰尔此时怎么可能有反抗之力!
艾吉奥费力支起身体,内心几乎是尖叫着驱动四肢,由于魔法器具的毁坏,魔法阵也逐渐失去了压制艾吉奥的力量,但紊乱的元素仍旧快艾吉奥一步,就如同风暴时的浪潮朝阿泰尔拍去——这场景何其熟悉,无力和绝望几乎要再度笼罩他,即便他已经熟练掌握魔法,但危机关头竟还如同一个普通人。
失去控制的元素冲倒了书柜,把魔法师和幽灵细心整理的书页吹散甚至搅碎,这不算完,势头最大的元素潮直直朝阿泰尔而去,把暂时魔力耗尽的魔法大师用力甩到石壁。巨大的声响过后疼痛紧随而至,阿泰尔下意识缩起身子,但动作不过进行到一半,他却突然察觉疼痛快速褪去。
魔法师几乎是茫然的抬起头,他看到自己的幽灵恋人手臂悬在他身侧,手心散发着柔柔白光,笼罩起阿泰尔的伤口——是治愈术,是光系魔法。

至此,之前所有阿泰尔对自己解释的一切全然崩塌:幽灵,最害怕光系魔法的生物,却使用出了光系魔法。
痛楚慢慢离开,不知名的沉重接替疼痛涌入。沉默了好一会儿,年轻的魔法师对他身份不明的恋人举起手,犹疑许久,才缓缓释放一个低阶治愈术,而艾吉奥面色如常,他的身体也没有丝毫变化,除却无奈的痛苦闪烁在眼睛里。
阿泰尔压低声音开口:“你究竟是什么?”
好长一段时间洞穴里寂静无声,但艾吉奥没有逃避阿泰尔的注视,他也在思考,但结果不过是撇下眉脚,声音带着苦涩:
“我需要时间。”

*

新生儿初生时不仅对世界一无所知,也对自己一无所知,他是什么,叫什么,如何生存,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全然是他人告知的。当相同的话语在脑海里多次印刻,便形成了惯性思维,惯性思维又促成习惯,习惯告诉他即便你可以做这件事,也不要去做,因为你不习惯。
当艾吉奥醒来发觉自己没有实体时,他大脑里的知识告诉他“你是灵”,遇到阿泰尔之后,他们两个人的实验再次告诉艾吉奥:“你是灵。”他元素契合度极好,他拥有丰富的知识,他拥有详尽的记忆,他没有实体,他无法离开书籍太远,他会是什么?他的一切都完全可以用“幽灵”的概念解释,直到他施展出白魔法。
他到底是不是幽灵?当他第一次谈及自己的身份时,用的是“也许”,但在以后的日子里,用的是“是”。他告诉自己自己是个幽灵,所以幽灵不能做的事,他也不会做,如同一只认为自己是猫的狗。
但是如果他不是幽灵,他又能是什么?

他曾质疑自己的记忆,甚至于艾吉奥·奥迪托雷这个名字,但是记忆又是如此鲜活,只要他闭上眼睛,仿佛就又看到那些画面,这些画面甚至比和阿泰尔在一起的时候还要真实,真实就仿佛在他大脑里上演的第一人称视角的电影。阿泰尔之前小心询问他是否还记得二十岁左右时发生的事,他曾花了好一段时间去拼凑记忆却毫无收获,但在法器失去控制时,他猛然想起——
艾吉奥记得那是个天气不错的晴天,执法官站在高台上,大声宣告奥迪托雷一家乃是恶魔的使徒,是受蛊惑的巫师,理应绞死——那时候还没有火刑架呢,但是杀人总不缺法子。艾吉奥的父亲乔瓦尼大声反驳:“昨晚送给你的信件足以证明我们的清白!”
事情一旦有个开头,剩下的就极容易理顺了,他记得当时的执法官佯做惊讶,笑说:“什么信件?我可没有收到过!”
人群瞬间沸腾,几乎是雀跃起来,至于艾吉奥,则慌慌张张推开人群高声呼喊:“他说谎!”——因为那信件是他自己亲手送过去的,昨晚亲手交给执行官的!而艾吉奥的声音,确实是用了最大的音量,奈何再大的水滴到了河里也只有被淹没的份儿,他根本无法盖过众人热切观看行刑的呼声,等他挣扎到众人之前,父兄也已经长辞人世。
痛苦,绝望和愤怒瞬间一齐涌来,几欲爆炸的力量翻涌在他身体里,但他顾不得宣泄,因为他必须先逃离那儿,先活下去。
艾吉奥跌跌撞撞逃出了追捕,他跟着原来的女仆见到了母亲和妹妹,以及好心救济他们的葆拉女士,而女士轻声告诉他:
“你是位魔法师。”
艾吉奥几乎就要挥拳,但他记住了这是帮助他的人:“您也不相信我们?”
葆拉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不要着急,你们家族确实是魔法师家族,但是世人却对魔法有诸多误解。”

直到此刻他才得知魔法是真实存在的,而他们家族更是一直拥有诸多禁术魔法,而也正是这些资料被人觊觎,才带来了死亡。彼时的魔法协会会长表面上说是要封印禁术,却先行一步杀了主人,试图独占资料。但乔瓦尼早有准备,他将魔法书分散在多滴保存,处决之时虽然有的被人抢走,但有的仍旧在奥迪托雷手里。
年轻时艾吉奥脑子里只有复仇,他杀了那位徇私枉法的执法官,又追着线索一路揪出策划人,一一取走他们性命。
后来他幡然醒悟:他岂能自甘堕落,这样的行径和他的仇人们又有什么区别?他的主要目的开始变为取回流失在外的魔法书,收集家族资料并加以整理,以防有歹人利用它们作乱。他甚至试图创办学校,但当时到底是抵制魔法时期,如此明目张胆风险太大,他只有暂时搁置,先收几个学徒。后来究竟是否办起来学府艾吉奥不得而知,因为他的记忆在他五十岁那年戛然而止,再无丝毫记忆。
介于他当年树敌众多,他合理怀疑自己是在睡梦中被暗杀,又或者现在的他并没有以后的记忆。
本来艾吉奥会更倾向于前者,但是依现在的情况来看,却是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但如果是后者——
如果是后者他恐怕就需要考虑一下,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会以这种情况活在这儿,但每每思考,用仿佛有人告诉他,在这就对了。
当他看到阿泰尔,又仿佛有人叹息着说就是他。
这件事不能说清楚,但艾吉奥知道爱永远也无法用逻辑理清楚。

*

第二天阿泰尔照旧来到洞穴,神色上看不出什么变化。洞穴里的书架和书早就恢复了原状,艾吉奥站在书架旁,静静看着他的大师缓步走近。
“阿泰尔。”艾吉奥长叹一口气,“我接下来可能会说一些看起来不太可能发生的事。”
听到这话阿泰尔狠狠挑眉,抱臂看着艾吉奥的灰蓝色眼睛,等待他的下文。
艾吉奥后撤半步,似乎想要去倚着书架,但半个肩膀陷进去时他又往前飘了飘。
他说:
“我的记忆十分破碎,但我明确记着的,我会全部告诉你。首先我要说的第一件事是,是我杀了罗德里格·波吉亚和他儿子……”
“停。”阿泰尔打断他,“什么?”
艾吉奥决定临时换个开头方式:“我确实不是幽灵……”
但阿泰尔再次打断他:“这个我昨天知道了,我想听的是你上一句话的详细解释。”
艾吉奥抬手蹭过下巴,又垂下手,好像有点不知所措:“我十七岁时家里出了变故,你应该知道了,我们一家人被称为恶魔的使徒,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这是有预谋的一次栽赃陷害,罗德里格·波吉亚是幕后主使。”
艾吉奥不太习惯把过去共享给别人,但是爱人是例外——他把他的经历一一告诉了阿泰尔,关于家人,关于朋友,关于黑魔法,关于杀人,越说心情越忐忑。介于亚历山大六世在魔法史上的好名声,阿泰尔本该有点儿质疑,但是想想这位教皇在麻瓜界干过的好事儿,和他倾向于艾吉奥的私心,他打消了所有质疑。
阿泰尔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直击要点:“你就是那位黑魔法大师。”
“实际上,我是他的一部分。你所说的资料中很大一部分我没有做过,有些我可以确定是克劳迪娅在帮忙,有些我真的无法得知。” 艾吉奥叹了口气,苦笑着屈指敲了敲额角,轻声说:“我的记忆只停留在‘艾吉奥·奥迪托雷’人生的五十岁时。我曾以为我是独立的个体,但现在我发现我只是他的一部分魔力,一段记忆,附身于这里的书本之中,按照前人指示,等待后来人把这知识传授出去。”

曾经的黑魔法师久违的紧张起来,他暗自屏息,看着阿泰尔的眼睛,最后一句话结束“演讲”,等待听众的反馈:
“这就是一切。”
阿泰尔长叹一口气,抬手捏了捏鼻梁,眉头皱成一团:“我觉得我需要好好消化一下这些信息。”
这话让艾吉奥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说是反馈,其实现在用等待“审判”更为合适。艾吉奥几次启唇,却又一语未发,他把双手隐在长袖下紧紧握拳,仍旧看着阿泰尔的眼睛。
他看到他的大师再次叹了口气,翘起唇角。

阿泰尔向前倾身,就如同之前,轻轻给了艾吉奥一个“吻”。

————END

[1]:一种魔法灯具。
[2]:游戏里阿泰尔非常喜欢的一个姑娘。
[3]:引自阿泰尔手稿。
[4]:笔者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三本书。
[5]:百科说金属是最难做成魔法道具,金为甚。
[6]:百科上一位逃脱术大师,笔者写完这个名字再去搜索就找不到他了(。)也难以确定真实性。
[7]:源自百度百科“魔法”:黑魔法师信仰自我,白魔法师信仰奉献。
[8]:维基百科“玛利亚·奥迪托雷”一项下写:她的日记经过翻译后,曾在乌菲齐美术馆展出。

写在文后:
……太艰难了!不知不觉过了万五,自觉整个文章比较无趣,希望不会给大家带来反感_(:з)∠)_
因为时间不够(懒)和笔力不够,删掉了很多原本设定好的剧情,所以总觉得剧情进展仓促苍白,而且头重脚轻毛病一堆,鞠躬表示歉意。
里面关于魔法的认识糅合了百度百科“魔法”以及“魔法师”,再加上知乎“翻译后的咒语还有效力吗”的回答。关于灵是我瞎编的。
写不出他们的好是我的错,他们超棒的!
多谢您的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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